"捆上!"我爸不知从哪翻出那根麻绳,绳子粗得能勒进肉里,他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递到我叔手里。我叔腾出一只手接过,咬着牙把我妈的胳膊反剪到背后,麻绳缠了三圈,在手腕处打了个死结——那结打得真紧,我看见绳结陷进她的肉里,像要把骨头勒断。
我妈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堵住了气管。她的脚在地上乱踢,把香案下的蒲团踢得更碎了,棉絮粘在她的血脚上,像团白毛。我爸想往屋里拖她,她却突然往地上一坐,像秤砣似的沉,我叔和我爸两个人,才勉强把她拽进里屋。
里屋的床是老式雕花木床,还是我爸妈结婚时打的,床腿上刻着"百年好合",现在却成了困住她的笼子。我叔把麻绳另一端绑在床腿上,打了三个死结。我扒着门框往里看,我妈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腿,头发垂下来遮住脸,只有肩膀在抖。我以为她哭了,刚想叫"妈",她突然抬起头,冲我咧开嘴笑,牙缝里塞着点红东西——是我叔的血。
"他说,"她压低声音,像在跟我讲秘密,热气吹在我脸上,带着股血腥味,"要拿你换。"
我吓得尖叫,转身就往外跑,撞在我奶奶怀里。奶奶的手冰凉,攥着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她的围裙上沾着灶灰,是刚从灶房赶来的。"不怕不怕,"她嘴里念叨着,声音却在抖,"陈师傅快来了,他来了就好了。"
院里的香烧得更旺了,不知道谁又点了一捆,烟雾呛得人眼睛疼。我看见王婶和几个邻居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没人敢进来。我爸蹲在地上抽烟,烟头扔了一地,有个还在冒烟的,被他用脚碾了又碾,像在泄愤。我叔靠在墙上,正用白酒浇胳膊上的伤口,酒滴在血上,发出"滋滋"的响,他疼得皱紧眉头,却没哼一声。
突然,里屋传来"咚咚"的响声,是我妈在用头撞床腿。一下,又一下,闷得像敲鼓。我爸猛地站起来,往屋里冲,"秀兰!你别疯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过多久,他出来了,手背上多了道抓痕,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她......她把舌头咬破了。"他抹了把脸,我看见他眼眶红得像兔子,"嘴里全是血。"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三轮车的铃铛声,"叮铃铃",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下了车,背有点驼,背着个黄帆布包,包上绣着个褪色的八卦。他是陈师傅,我妈跟了他三年,说他能"通神"。
陈师傅没看我们,径直往屋里走,黑布鞋踩在香灰上,没留下脚印。路过我身边时,我闻到他身上有股艾草味,混着点说不清的腥气,像河底的淤泥。
"都出去。"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威严,像是命令。我爸红着眼圈出来,我叔用布条重新勒紧胳膊上的伤口,血把布都浸透了。奶奶把我拽到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死死按住我的头,不让我往里看。树皮上的疙瘩硌得我脸疼,我却不敢动。
里屋的撞墙声停了。过了会儿,传来陈师傅的吼声,不是骂人,是像在问话,声音洪亮得震得树叶沙沙响:"你占她身子,图啥?!"
没人回答,只有我妈的笑声,尖细的,像用指甲刮玻璃,听得人后颈发麻。
"要东西?"陈师傅又问,"还是要替身?"
里屋安静了片刻,突然传来我妈的尖叫,不是之前的嘶吼,是带着恐惧的那种,像被踩住尾巴的猫。那声音里还夹杂着别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哐当"一声,好像是桌子被撞翻了。奶奶的手更紧了,把我的脸按在她的布衫上,那布衫上有股肥皂和汗的味道,我却觉得冷,像揣了块冰。
"说!"陈师傅又吼了一声,"想走还是想留?!"
接下来的声音很模糊,我听见我妈的声音在哭,又像在笑,还夹杂着陈师傅念叨的话,听不懂,像念经,又像在吵架。烟雾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股焦糊味,不知道烧了什么。我数着地上的蚂蚁,看它们在香灰里爬,有只大的,扛着块香灰,爬得很慢,突然被一只脚踩死了——是我叔的鞋,他站在我旁边,脸色白得像纸。
太阳落下去了,天慢慢黑了。奶奶家里的鸡进窝了,"咯咯"地叫。我数着墙上的砖,一块,两块......数到第三十二块时,里屋的声音停了。
又过了会儿,我爸出来了,眼圈红得像兔子,冲我们摆手。奶奶这才松开我,我挣开她的手往里跑,里屋的烟还没散,呛得我咳嗽。香案被撞翻了,供品撒了一地,那个灰褐色的丸子滚到我脚边,被我踩扁了,流出黏糊糊的东西,像鼻涕。
我妈躺在地上,睡着了似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泪痕,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手腕上的麻绳松了,勒出的红痕像条蚯蚓,弯弯曲曲的。陈师傅蹲在她旁边,用个小瓷碗往她嘴里喂什么,褐色的水,像中药,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
"没事了。"陈师傅站起身,蓝布衫的袖子卷着,露出的胳膊上有块青黑色的印记,像被人抓过,形状奇怪,不像手印。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沉沉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