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十点,十一点。张诚还没回来。
林薇开始后悔,不该让他一个人去。她想起上个月看的新闻,邻市出了个连环杀人案,凶手专挑情侣下手,男的杀了抛尸,女的被发现时总是疯疯癫癫的,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他在敲门。"新闻配的模拟画像上,凶手眉眼很深,眼窝陷进去,像藏着片深不见底的海——和杂货铺门帘后隐约露出的那张脸,有几分像。
突然,车外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踩在湿漉漉的地上,带着黏腻的回响。林薇屏住呼吸,慢慢把脸凑到车窗缝边,睫毛都快贴到玻璃上了。雾里有个模糊的影子,很高,穿着和张诚一样的深灰色西装,正一步一步朝车子走来。影子的步伐有些踉跄,像是受伤了,裤脚在地上拖出道痕迹,黑糊糊的,像在淌血。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指扣在门把手上,指节发白,几乎要嵌进塑料里。是张诚吗?他受伤了?还是......她想起小雅说过的话:"有些人,消失了才好。"
影子停在驾驶座门外,没动。过了几秒,敲门声响起——"咚、咚、咚"。
很规律的三下,间隔均匀,力道适中,和张诚刚才示范的一模一样。甚至连指节敲击车门的音色都一样,带着种沉闷的回响,像敲在空心木头上。
林薇松了口气,刚要推开车门,第四声敲门声来了,"咚",比前三声重得多,像用拳头砸的,震得车门都在颤。玻璃上的灰被震得掉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她的手僵在门把上,血液瞬间凉了,顺着血管往脚底淌。张诚说过,只会敲三下。
第五声,"咚",更重了,像是用石头在砸,车门的铁皮被震得嗡嗡响,她放在腿上的刀鞘都在跳。
第六声,第七声......敲门声没完没了,越来越急,越来越重,节奏乱得像疯了,"咚咚咚咚"的,像有人在用头撞门。中间夹杂着些奇怪的响动,"刺啦刺啦"的,像指甲刮玻璃,又像牙齿在啃咬铁皮,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她仿佛能看见门外有张脸,正贴在玻璃上,用牙齿一点一点啃着车窗的密封条,涎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在雾里凝成白花花的线。
林薇尖叫着缩到后座,抓起备用的毛毯蒙住头。毛毯上有股张诚的须后水味,平时觉得清爽,现在却像裹了层尸布,闷得她喘不过气。眼泪淌下来,打湿了礼服的裙摆,水钻黏在脸上,硌得生疼。她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尝到股铁锈味,不知是咬破了嘴,还是别的什么。脑海里闪过张诚和小雅在办公室拥吻的照片,是她找人拍的,照片里的张诚笑得一脸温柔,和刚才警告她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天开始亮了。敲门声不知何时停了,雾也散了些,露出街两旁的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像溃烂的伤口。林薇颤抖着掀开毛毯,看见车窗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浅的像指甲挠的,深的地方能看见里面的铁皮,纵横交错,像张血网。驾驶座的车门把手被砸得变了形,上面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已经干涸的血。
她刚想松口气,突然听见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清晨的死寂。红蓝交替的灯光打在车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也照亮了车窗外的地面——不知何时积了滩深色的液体,像摊凝固的血,一直延伸到槐树下,在树根处积成个小小的血泊,上面浮着片撕碎的真丝领带,是张诚那条。
两个警察走过来,穿着黑色的警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走在前面的那个很高,肩膀有些塌,左手戴着只黑色手套,右手拎着个黑色的勘察箱,箱子底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响,像有沙子从缝里漏出来。后面的警察个子稍矮,走路有点跛,右手总是不自觉地摸着腰间的手铐,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里面的人没事吧?"后面的警察问,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他的左手没戴手套,手腕上有块青黑色的胎记,像只趴着的蜘蛛——林薇在张诚的相册里见过这胎记,那是他远房表哥的照片,据说在黑槐镇当片儿警。
林薇摇下车窗,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能张了张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跟我们走吧,这里不安全。"高个警察打开车门,他的手套上沾着黑灰,像刚烧过纸,"别回头看,往前直走,上车就安全了。"他的声音很熟悉,像在哪里听过,尤其是尾音微微上翘的语调,和张诚哄她时一模一样。
林薇点点头,腿软得站不住,被警察扶着往警车走。他的手很凉,像抓着块冰,扶在她胳膊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让她想起张诚生气时攥着她手腕的样子。经过车头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槐树下有团黑乎乎的东西,像堆挂在树上的破布——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诚的尸体吊在槐树上,脖子被粗麻绳勒得细细的,像根快要断的稻草。他的头歪向一边,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快要凸出来,正对着她。西装被划得稀烂,露出的胸口有个黑洞洞的伤口,血把灰色的布料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