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动了,是条新订单,地址是城郊旧楼4栋302,备注还是"带包红塔山,钱放脚垫下"。
我盯着屏幕,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有些单,是不是永远送不完?有些"人",是不是永远在等?
我发动电动车,车灯刺破黑暗,照向前方的路。路两旁的树影又开始晃,像些站着的人,有的在走,有的在飘,有的"唰"地一下就不见了。
我知道,只要我还开着这半只眼,只要还干着这行,就还会遇见他们。
遇见那个等电梯的老太婆,那个跳儿歌的小姑娘,还有那个穿紫色寿衣、想借手机的女孩。
或许有一天,我会停下来,帮那个女孩打个电话。
问问电话那头的人,为什么让她等了这么久。
只是不知道,那个电话打通了,接电话的,会是谁。
接完那单旧楼的活儿,我在路边蹲了半宿。烟抽了半包,露水打湿了裤脚,凉飕飕的像浸在水里。手机屏幕亮着,订单界面停留在4栋302,备注里的"红塔山"三个字,在夜里看着像道血痕。
天快亮时,我还是点了接单。不是缺钱,是心里堵得慌——那扇虚掩的门,那只沾着红的手,还有楼梯上蹦跳的小姑娘,像根刺扎在脑子里,不弄明白睡不着。
再次爬上旧楼的楼梯,铁锈味里混着点香灰味。302的门依旧虚掩着,脚垫下的五块钱还在,只是边缘发潮,像被人哭过。
我敲了敲门,声音比上次硬气点:"您的烟。"
里面没动静。
"我放门口了。"我把烟搁在门边,故意把脚步放重,噔噔噔往楼下走,走到二楼转角就停了——我想看看,到底是谁来拿这包烟。
楼梯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过了大概十分钟,楼上传来"吱呀"一声,是302的门开了。
我屏住呼吸,从转角探出头往上看——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指尖捏着烟盒,慢慢缩回门里。那只手的手腕上,有圈青紫色的勒痕,和楼梯上小姑娘腿上的印子一模一样。
"是她?"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小姑娘说的妈妈,就是里面的人?
就在这时,头顶又传来"咚咚"的跳声。我抬头一看,小姑娘还在三楼平台上蹦,碎花裙的裙摆飞起来,露出的小腿上,勒痕比昨天更深了,像要渗出血来。
"妈妈......"她的声音哑了,不再甜腻,带着哭腔,"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啊......"
302的门"砰"地关上了。
小姑娘的哭声突然变尖,像被针扎了,蹦得更凶,"咚咚"的声响震得楼梯扶手都在颤。我看见她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拉长,最后变成团黑糊糊的东西,顺着楼梯往下滚。
"快跑!"我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转身就往楼下冲。跑到一楼时,听见身后传来"噗通"一声,像有什么重物摔在了地上。
回头看,楼梯口空荡荡的,只有团黑影在慢慢散开,像被风吹的烟。
骑电动车离开时,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桃木符,又烫了起来,这次烫得手心发疼,像要烧起来似的。
中午在路边摊吃馄饨,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人,一边煮馄饨一边跟我唠:"听说没?城郊那旧楼死人了,一个女的把自己吊死在302,还带着个小姑娘,听说那小姑娘......"
"怎么样?"我攥紧了筷子。
"被活活饿死的。"老板压低声音,"警察说女的是为了躲债,带着孩子藏在那儿,最后想不开......唉,造孽啊。"
我心里一沉。原来小姑娘腿上的勒痕,是饿瘦的;原来她总说"妈妈买糖",是饿极了的念想;原来302门里的血腥味,不是别的,是她们娘俩的......
那天下午,我又去了趟旧楼。302的门贴了封条,白底黑字,在阳光下刺眼得很。楼梯上干干净净的,像被人打扫过,可我总觉得脚下黏糊糊的,像踩着没干的血。
三楼平台上,没有小姑娘的影子,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接过旧楼的单。可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一周后的傍晚,我送单到市中心医院,刚走出住院部大门,就看见那个穿紫色寿衣的女孩站在路边,还是垂着头看手机。几只雪白的小狐狸围着她转圈,眼睛在暮色里发着绿光。
这次我没躲,骑着电动车慢慢靠近。她好像没察觉,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
"你在等谁?"我停下车,声音有点抖。
女孩抬起头,黑洞洞的脸上,两点红光更亮了,像烧红的炭。"等一个人。"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疲惫,"等他接我电话。"
"打不通吗?"我问。
她没回答,只是举起手机。屏幕是黑的,根本没亮。原来她一直在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