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着扶手往上爬,木头栏杆上的灰沾了满手,滑溜溜的,像抹了油。爬到三楼转角,突然听见"叮"的一声——是电梯到了。
这破电梯三天两头罢工,我住了一个多月,就没见它正常过。此刻它的门敞着,里面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照得轿厢壁像面镜子。我犹豫了下,脚像被磁石吸着似的走过去——实在太累了,多爬两层都觉得腿在抖。
电梯里没人,角落堆着点建筑垃圾,大概是哪家装修剩下的。我按了"3",门开始慢慢合上,缝隙越来越窄,能看见外面黑糊糊的楼道,像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就在门缝只剩一指宽时,突然"哐当"一声巨响,门猛地往两边弹开,力道大得差点撞到我的胳膊。金属摩擦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疼,像有谁在外面狠狠拽了一把。
我吓了一跳,探头往外看。楼道里空荡荡的,黑得能吞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搞什么?"我骂了句,按了关门键。门又开始慢慢合,可就在快要并拢时,又"哐当"弹开,比刚才更猛,轿厢都震了震,角落里的碎砖掉下来两块,砸在地板上"嗒嗒"响。
这次我看清了,门外确实没人。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衬衫上洇出深色的点。这电梯我坐过几次,知道它有感应器,夹到东西会弹开,可现在外面连只苍蝇都没有,它弹个什么劲?
第三次按关门键时,我的手在抖。指尖刚碰到按钮,就听见门外传来"咔哒"声,很轻,像有人穿着拖鞋在走路,从四楼往下,一步一步,离电梯越来越近。
门慢慢合上,我死死盯着门缝,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当缝隙窄到能看见外面的楼梯阶时,我看见第三级台阶上,有团白影闪了下——很淡,像块洗得发白的布,一晃就没了。
"哐当!"
门再次弹开,震得我后槽牙都发麻。
最瘆人的是,这么大的动静,楼道里的声控灯居然还没亮。平时我上下楼咳嗽一声都能亮三分钟,现在金属撞击的巨响像炸雷,那灯却像瞎了似的,连个火星都没冒。
这说明什么?外面的"东西",根本不是活人。
我猛地往后退,后背撞在轿厢壁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激得我打了个寒颤。那"咔哒"声停在了电梯门外,离我不到一米。我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味了——河泥的腥气裹着廉价香水的甜,还掺了点腐苹果的酸,像条蛇,顺着门缝往电梯里钻。
"谁......谁在外面?"我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明知问了也白问。
门外没应声,只有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我再也撑不住了,猛地按了"开门",在门刚开条缝时就钻了出去,顺着楼梯往上跑。塑料拖鞋踩在台阶上"啪嗒啪嗒"响,跟身后的"咔哒"声混在一起,像有人在追。
跑到三楼西户门口,我的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身后的"咔哒"声停了,那股味却更浓了,像贴在我后颈上,连头发丝都能感觉到那股湿冷。
"咔哒",钥匙终于进去了。我拧开门锁,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反手"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滑坐到地上,胸口的疼得像要炸开。
门外没动静。没有敲门声,没有说话声,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气。可我知道她就在外面,就在门板的另一头,贴着我的后背,数着我心跳的次数。
那一夜,我把所有的灯都开到最亮,手里攥着把水果刀,刀背抵着掌心,冰凉的金属能稍微压下点恐惧。直到天快亮时,楼下传来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我才敢松开手,掌心已经被刀柄硌出了道红印。
真正让我拎着箱子跑的,是镜子里的那个笑。
那是个周三,我重感冒,请假在家。白天昏昏沉沉地睡,傍晚喝了碗姜汤,觉得精神好了点,可到半夜,嗓子眼干得像要冒烟,只好爬起来找水。
客厅的灯亮着,光惨白惨白的,照得茶几上的空药盒像具小棺材。路过厕所时,我想洗把脸醒醒神,刚推开虚掩的门,声控灯"啪"地亮了,昏黄的光打在瓷砖上,水渍在地上洇出的形状像朵歪歪扭扭的花。
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激得我打了个哆嗦。抬起头时,我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挂着青黑,嘴唇干裂得像块老树皮——典型的病号样。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给自己个"没事"的笑,可嘴角刚动了半分,全身的血突然冻住了。
镜子里的我,在笑。
不是我扯出的那种比哭还难看的僵硬,是咧开嘴的笑,嘴角往两边扯得很开,快到耳根了,露出的牙床泛着粉白,连牙缝里的菜渣都看得清楚。可那双眼睛没笑,黑沉沉的,像两口深潭,直勾勾地盯着我,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我的脸,是片晃动的白,像谁的裙子在飘。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