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得光溜溜的,盘成个髻,插着根银簪子,像画里的人......"
姥姥没说话,从樟木箱子最底下翻出个布包,里面是块玉佩,绿得发亮,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安"字。"这是我师傅给的,"她把玉佩系在姥爷脖子上,红绳勒得紧紧的,陷进肉里,"以后带着,睡觉都别摘,保平安。"她的手指在玉佩上摩挲,那里有个小小的针孔,像被细针扎过。
后来我家盖新房,找人看风水。那个瞎眼的师傅拄着拐杖,在院里转了三圈,又摸了摸我家的门框,突然停住了。"你们家有高人护着。"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震起些尘土,"我看不见,啥也看不见。"
母亲递给他杯茶,杯子在手里抖:"大师,啥高人啊?"
他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朵菊花:"穿蓝布衫的,手里总拿着根针,缝补阴阳的缝。你家的缝,她早补好了,邪祟进不来。"他喝了口茶,咂咂嘴,"不过这几年针脚松了,怕是护不住了......"
姥姥走的前一晚,我做了个梦。梦里她坐在炕沿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的痣看得清清楚楚。旁边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正帮她穿针。女人的手很巧,银针刺进布里,带出细细的红线,像拉着根看不见的线。
"以后啊,就靠她护着你们了。"姥姥朝我笑,牙齿掉光了,嘴瘪着,像个孩子,"红衣裳也好,白裙子也罢,有她在,进不来门。"她指了指女人手腕上的银镯子,镯子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像无数个"缝"字。
女人转过头时,我看见她的脸——和姐姐照片里树影中的红点重叠在一起,又和母亲梦里红衣裳女人的脸慢慢重合。她朝我举起手里的布,上面绣着朵红牡丹,花心处用蓝线绣了个"安"字,像姥爷脖子上的玉佩。
我醒的时候,天刚亮,看见窗台上姥爷留下的玉佩在晨光下闪了闪,像只眼睛。楼下的白杨树被风吹得"哗哗"响,枝桠晃来晃去,像有人在招手,又像在摆手。母亲站在院子里,正往晾衣绳上晒衣服,她手里拿着件红棉袄,说是给姐姐做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像姥姥年轻时的手艺。
前几天父亲说要去买碳,母亲一下就急了,非让他绕远路,去镇上的超市买,贵点也没关系。父亲笑着说她老糊涂了,可出门时,还是往红杨树林的反方向走的,手里攥着母亲塞给他的桃木符,符上还缠着根蓝线。
姐姐的桃木珠子断了。那天她坐在窗边梳头,红线突然"啪"地断了,珠子滚了一地,其中一颗裂开,里面露出点红布,像从红棉袄上撕下来的。她没捡,只是对着镜子笑,镜子里的她穿着件红棉袄,红得像团火,身后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正帮她系扣子。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像姥姥说的,这世上的缝缝补补,不光是布衣裳,还有阴阳两界的门。那道穿蓝布衫的影子,就是我家的门栓,牢牢地插着,可门后的红衣裳,总在夜深人静时,用指甲轻轻刮着门板,"沙沙沙"的,像在缝补件永远也缝不好的红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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