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地下降,晓峰慌忙去按4楼,按钮却全部失灵,反而亮起了-1的红灯。轿厢里的灯光开始闪烁,黑暗中,他仿佛看见角落里站着个黑影,手腕处有片枫叶状的光斑在晃动,黑影的脚下堆着些东西,像是碎掉的水泥块,里面还嵌着几根骨头渣。
“是你惊扰了他。”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在找东西……找被埋在水泥里的东西……”声音贴着耳廓,带着湿冷的气息,晓峰感觉耳垂一阵冰凉,伸手一摸,竟沾着点粘稠的液体,带着土腥味。
电梯到达负一楼时,门“唰”地打开,这次不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而是被应急灯照成一片惨绿。地下车库的景象让晓峰倒吸一口凉气:水泥地面上布满裂缝,墙面上用红色颜料画着奇怪的符号,有的像扭曲的人,有的像张开的嘴。最深处堆着些生锈的钢筋,上面还挂着块撕碎的黑布,布料边缘的红线和他之前捡到的碎布一模一样。
更可怕的是,车库中央有片新翻的泥土,土堆上插着半块骨头,白森森的,像是人类的指骨,骨头上还沾着点绿色的布料纤维——和老林照片里穿的工装颜色一致。泥土里还埋着个东西,露出半截金属链,闪着微弱的光。
“他在挖自己的骨头。”刘宇不知何时跟了下来,声音发飘,脸色比应急灯还绿,“我爸坠楼后,开发商怕事情闹大,用水泥把电梯井填了……连带着他的尸体……”他指着墙角的水泥块,“我后来偷偷来挖过,可每次挖到一半,就听见有人在我耳边喘气,吓得我跑了……”
话音未落,应急灯突然熄灭,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带着水泥碎裂的脆响。晓峰掏出手机照亮,光束里,一个高大的黑影正从钢筋堆后走出来,兜帽下的黑暗中,两点红光在闪烁。他的右手不自然地扭曲着,手腕处有片枫叶状的光斑,正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左手则握着根生锈的钢筋,上面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找……到了……”黑影的声音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土腥味。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托着块沾着泥土的骨头,正是土堆上插着的那半块。骨头旁边,还放着枚玉佩,枫叶形状,被血水浸得发红。
晓峰感觉喉咙被堵住,眼睁睁看着黑影一步步逼近,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水泥和铁锈的味道。刘宇突然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哭喊:“爸!我错了!我不该怕!我早该帮你挖出来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块碎成两半的玉佩,“我找到它了!在工具箱的夹层里!爸!你看啊!”
黑影的动作顿住了。红光在黑暗中闪烁,似乎在注视着刘宇。过了许久,他缓缓放下手,骨头“啪”地掉在地上。黑影的轮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烟,只有手腕处的枫叶胎记还在亮着,最后化作一道微光,钻进那半块骨头里。玉佩落在地上,和刘宇手里的碎块拼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应急灯重新亮起时,地下车库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半块骨头和拼好的玉佩静静地躺在泥土上。晓峰扶起瘫软的刘宇,发现他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块枫叶状的红痕,和老林照片上的胎记一模一样,摸上去还有点烫。
后来,刘宇请了施工队,在周大师的指点下挖开了填死的电梯井。周大师来时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桃木剑和黄符,他围着电梯井转了三圈,说:“怨气结在玉佩上了,得让至亲的血认主才能化解。”他用针刺破刘宇的手指,把血滴在拼好的玉佩上,血珠渗进去的瞬间,玉佩发出了微弱的光。
在水泥深处,他们找到了老林残缺的骸骨,手腕处的骨头果然缺了半块,正好能和地下车库里的那半块拼合。骸骨的手指紧紧攥着,掰开后,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有刘宇小时候的,还有老林和他妻子的合影,照片边角都磨圆了,显然被摩挲了很久。
葬礼那天,陈师傅来送了花圈,悄悄告诉晓峰:“老林不是坠楼,是被人推下去的,我在监控里看到了开发商的车那天晚上去过工地。他攥着骨头,是想留证据啊。”他指了指墓碑上老林的照片,“你看他这笑,多冤。”
晓峰想起那天在电梯里看到的照片,老林胸前的玉佩确实有被拉扯的痕迹。他突然明白,黑影要找的从来不是骨头,而是那块没能送出去的玉佩——就像他没能说出口的告别,没能保护好的家人。
盛景园的电梯后来修好了,负一楼的按钮被彻底焊死,焊痕像道丑陋的伤疤。只是偶尔在深夜,住户会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从4楼到负一楼,再从负一楼到4楼,反复不停。有人说,那是老林在送儿子回家,就像他生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还有人说,见过一个穿工装的黑影站在402门口,手里拿着块发光的玉佩,等门开了,就悄悄把玉佩放在门口的鞋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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