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峰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低头看自己的运动鞋,白色鞋边确实沾着些深色的东西,用手一抠,竟抠下一小块带着腥气的泥土,里面还混着根细小的骨头渣。
回到家已是凌晨,晓峰把自己泡在热水里,却怎么也驱散不了那股寒意。浴缸里的水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像极了刘宇家酒杯里的样子。凌晨三点,他被一阵规律的“叮咚”声吵醒——像是有人在按门铃,又像是……电梯到达楼层的提示音。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空无一人,声控灯暗着。可那“叮咚”声还在响,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客厅里。晓峰猛地回头,只见电视屏幕不知何时亮了,上面正播放着一部老旧的电梯广告,画面里的电梯门反复开关,每开一次,里面就多一个模糊的黑影。广告的背景音是刺耳的电钻声,和记忆里工地施工的声音一模一样。
广告里的电梯数字在跳,从1跳到4,再跳到-1。当数字定格在-1时,画面突然卡住,黑影缓缓转过头,兜帽下露出一片漆黑,只有两点红光在闪烁,像野兽的眼睛。更恐怖的是,黑影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处有片枫叶状的光斑,和照片里老林的胎记分毫不差。
“叮咚。”
这次,声音是从晓峰身后传来的。他僵硬地回头,卧室门不知何时开了道缝,门缝里的黑暗中,似乎站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拖着什么重物,地板上隐约有液体流动的声音,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床头柜上的相框倒了,里面是他和刘宇的合照,照片里刘宇父亲的脸被什么东西涂抹过,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
晓峰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后背抵着防盗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道身影才渐渐消失,只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暗褐色的拖痕,像条凝固的血河。他用纸巾擦拭时,发现拖痕里混着细小的水泥颗粒,还有半片生锈的指甲盖。
第二天,晓峰请了假,再次来到盛景园。陈师傅在保安亭里擦眼镜,镜片上的划痕纵横交错,像一张网。看见他来,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你还敢来?”
“我想知道老林的事。”晓峰把买的烟递过去,烟盒刚打开,就掉出张折叠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还有负一楼到底有什么。”
陈师傅的手指在烟盒上敲了敲,突然叹了口气:“那车库哪是什么产权纠纷,是挖地基时挖出了座老坟,棺材板上还刻着‘镇宅’俩字。开发商想硬盖,老林不同意,两人吵得厉害,据说动了手。”他往居民楼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之后,负一楼的电梯就总出怪事,有人说看见老林在里面走,拖着条断腿,每走一步,电梯缝里就渗血……”他打开抽屉,拿出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掀开一角,是块沾着泥土的玉佩,雕着枫叶的形状。
晓峰的心脏像被冰锥刺穿。他想起昨晚门缝里的身影,想起那拖拽的声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玉佩……”
“老林的,”陈师傅把红布重新包好,“出事前一天他放我这的,说怕弄丢了,等刘宇生日就送他。结果第二天就……”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玉佩塞回抽屉,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骨头断裂。
“刘宇知道吗?”
“他咋能不知道?”陈师傅冷笑一声,“老林头七那天,刘宇在负一楼待了整整一夜,出来时跟丢了魂似的,说看见他爸了,还说……还说他爸手里攥着块碎骨头,让他找玉佩。”他指了指晓峰的鞋,“你这鞋上的泥,就是负一楼的,里面掺了水泥灰,当年填电梯井用的就是这种。”
晓峰正想追问,手机突然响了,是刘宇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晓峰,你快来……我家电梯……开了……”背景音里传来“叮咚”的电梯提示声,还有重物拖拽的摩擦声。
他冲进居民楼时,正撞见刘宇瘫坐在4楼楼道里,指着半开的电梯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刘宇的手腕上有圈暗红的勒痕,像被什么东西捆过。电梯轿厢里空荡荡的,地板上却有一道新鲜的拖痕,从轿厢一直延伸到402门口,暗褐色的液体还在往下滴,滴在台阶上,冒起细小的泡沫。
“它……它刚才在敲门,”刘宇的牙齿打颤,“我从猫眼看出去,看见个穿黑衣服的,兜帽下面……没有脸……只有两点红……”他突然抓住晓峰的手,掌心滚烫,“它说玉佩在我家,让我还给它……可我爸的东西早就收起来了啊!”
晓峰壮着胆子走进电梯,按钮面板上,负一楼的指示灯又亮了,旁边还贴着张泛黄的照片,是老林和开发商的合影,两人站在未完工的地下车库前,笑容刺眼。照片上老林的手腕处有块明显的胎记,形状像片枫叶,胸前还挂着个东西,被衣服遮住了一半,露出的边角和陈师傅抽屉里的玉佩很像。轿厢壁上用指甲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还我……”
突然,电梯毫无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