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卧室里看到的人影的手一模一样。
“不能再等了。”林悦抱着阳阳冲进暴雨里,车开得像要飞起来,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根本来不及扫净不断流下的雨水,前方的路变得模糊不清,像通往水底的隧道。她要去那个工地,去那条臭水沟,她隐隐觉得,那里藏着让一切结束的答案。
工地早已停工,围墙上的铁皮在风中发出“哐当”的哀鸣。臭水沟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水面漂浮着绿色的泡沫,在闪电下泛着诡异的光。林悦把阳阳紧紧抱在怀里,刚要开口喊,就看到沟边站着个灰黑色的人影,正低头往水里看。
“是你害死他的,对不对?”林悦的声音在暴雨中抖得不成样子,“三年前他发现你们偷工减料,你怕他举报,就把他推下去了!”她想起丈夫出事前总说工地的钢筋有问题,想起葬礼上那个包工头躲闪的眼神,想起今天在墓碑后看到的勒痕——那分明是被钢筋勒过的形状。
人影缓缓转过身,那团模糊的灰影里,渐渐浮现出包工头李大海的脸,只是眼睛的位置空着,不断往外淌着浑浊的液体。“他不该多管闲事。”人影的声音里裹着气泡,“这条沟里的水,能藏很多东西。”
阳阳突然从林悦怀里挣脱,朝着人影跑去:“爸爸!我们去看鱼!”
“阳阳回来!”林悦扑过去抓住孩子的胳膊,却发现他的皮肤冰凉刺骨,手腕上的青白色指印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像要嵌进骨头里。她这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丈夫的魂灵,是这个凶手用邪术困住了丈夫的残魂,又借着孩子的思念附了身,他要把阳阳也拖进这条臭水沟里,变成和他一样的东西。
人影张开双臂,沟里的水突然翻涌起来,无数只青白色的手从泡沫里伸出来,朝着阳阳的方向抓挠。“过来啊阳阳,”李大海的脸在灰影里扭曲地笑着,“你爸爸在水里等你呢。”
阳阳的眼神变得空洞,迈开小步子就要往前走。林悦急得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时,她突然想起丈夫的遗物里有个小小的铜铃铛,是他们的定情信物,据说能驱邪。她慌忙从脖子上扯下铃铛,用力往人影身上扔去。
铜铃在空中划过道弧线,碰到人影的瞬间发出“嗡”的震颤。李大海的脸发出刺耳的尖叫,灰影像被点燃的纸一样卷曲起来,露出里面缠绕的黑色丝线,线上串着些指甲盖大小的骨头,在暴雨中闪着惨白的光。
“不!”人影伸出青白色的手去抓铃铛,却在碰到的瞬间化作青烟。臭水沟里的手纷纷缩回水面,阳阳突然“哇”地哭出声,眼神恢复了清明,指着沟里喊道:“妈妈!爸爸在挥手!”
林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水面上漂浮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穿着米白色衬衫,正是丈夫生前的模样。那影子朝着她们挥了挥手,然后渐渐沉入绿色的泡沫里,再也没有浮上来。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林悦抱着阳阳往回走时,孩子突然指着她的肩膀,小声说:“妈妈,你的衣服湿了。”她低头一看,肩膀上有片深色的水痕,形状像只小小的手印,正在慢慢变干,最后留下圈浅白色的印记,像阳光晒过的痕迹。
阳阳当天下午就发起了高烧,烧退之后,他再也没提起过“爸爸”。手腕上的紫痕渐渐消退,只是后颈还留着块浅褐色的印记,像片小小的树叶。林悦卖掉了阳光小区的房子,带着孩子搬到了南方的海边,那里很少打雷,空气里总是飘着咸湿的海风。
只是每个暴雨天,林悦还是会把门窗关得紧紧的,抱着阳阳坐在沙发上,听着雨点砸玻璃的声音。有次阳阳突然指着窗外的雨帘,小声说:“妈妈你看,那个叔叔在钓鱼。”林悦猛地抬头,只见玻璃上的雨痕又变成了抓挠的指印,而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片深绿色的水藻,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只招手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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