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钉死在周开消失的方位,喉结干涩地攒动了一下。
“近百年才晋升的返虚……竟能单骑冲阵,视雪山军阵如无人之境?”
“这就惊了?” 红夫人那张媚脸恢复了血色,款步欺近,指尖轻弹龚峭肩头尚未散去的护体灵光。“不仅全须全尾,连气息都未乱半分。龚大状元,若是让你知晓他是仙品灵根,你这颗儒心怕是要当场崩碎。”
“仙品?!”龚峭瞳孔骤缩,失声却不自知。
笑美髯正低头查验那杆折断的大阵,闻言瞥向龚峭那半边干瘪枯败的身躯。“莫叹了。雪山人吃了大亏,下回便是倾巢而出。龚道友,你还能战否?”
龚峭回过神,苦笑一声,“那畜生伤了精血,倒未损及根基。我有浩然丹,调息三日可再战。”
……
静水山以北,三千里荒原。
巨大的寒霜风暴接天连地,将方圆百里死死罩住,隔绝内外神识。
风眼处气流凝滞。数头雪吼兽匍匐在地,粗重的鼻息喷出白雾。
邱巫神仰躺在兽背皮毛间,面色蜡黄,气若游丝。几名化神修士围在身侧,灵液一瓶瓶往他嘴里灌,这才勉强护住心脉。
“该死!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说话的是个胡子花白的老者,名为崔巫神。他此刻仍是一脸的心有余悸,手里捏着两枚龟裂的阵旗,指尖微微颤抖,“境界明明是返虚初期,杀力却直逼后期……若非他顾忌大阵安危不敢深追,再加上那两尊魔头不再反扑,今日老夫怕是回不来了。”
风暴正中,盘膝而坐的黑袍男子掀开眼帘,眸光冷冽。“此人有分身,有那种诡异的活体法宝,却一样都没留下来凿阵,反而全数收回。”
旁边一名中年壮汉皱眉,“你是说……他在虚张声势?”
“定是用了什么秘法。”黑袍男子冷哼一声,“强行拔高战力,代价绝不会小。”
壮汉闻言,眼中凶光暴涨,一拳砸得空气爆鸣。
“既是病老虎,那还等什么?明日集结兵力再攻!趁他病,要他命,一举推平静水山!”
黑袍男子指尖敲击膝盖的节奏未乱,声音平淡如水:“若真能一举攻破,何须等到明日?”
壮汉面色一僵,张了张嘴,触及黑袍男子投来的淡漠目光,只得将到了嘴边的浑话咽了回去。
“攻势已泄。”黑袍男子起身,负手望向南方,“暮晖身死,邱巫神半废。仅凭你我与崔老鬼,要想啃下静水山太难。对面那个龚峭和云中子虽然受了伤,但根基未损,若是逼急了他们拼命,再加上那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修士,谁输谁赢犹未可知。”
“那就这么撤了?”壮汉不甘地低吼,脖颈青筋暴起。
“等。”黑袍男子言简意赅,“等援军。”
“援军自然要请,但请哪路神仙,可有讲究。”崔巫神忽然嘿嘿笑了起来,在风雪中格外森然。
“那个年轻修士用的飞剑,虽然有些看不清,但老夫这双招子还没瞎。那剑身上流转的光晕,绝对是蓝金石所铸!”
黑袍男子敲击膝盖的手指骤停,视线越过风雪,定在崔巫神脸上:“你做了什么?”
崔巫神指尖摩挲着那两枚裂纹遍布的阵旗,嘴角咧开一丝浑浊的笑意:“刚才撤退之时,老夫顺手给金顶圣殿递了个口信。那位金顶圣女可是出了名的剑痴,若是知道这里有六口蓝金石铸造的飞剑……啧啧,你说她会不会比我们更急着破阵?”
黑袍男子声音骤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金顶圣殿固守西南榕洞岭,乃是我大雪山的战略要地!你此时传讯引圣女前来,若是榕洞岭失守,让南方蛮子趁虚而入,我大雪山百年打下来的基业就要付之东流!”
崔巫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废弃阵旗扔进雪地:“别跟老夫谈大义。老夫是散修,入伙只为求财。榕洞岭姓雪还是姓南,关老夫屁事?能用这消息从金顶圣殿换些宝材,才是落进袋子里的好处。
黑袍男子袖袍鼓荡,周身杀意瞬间凝成实质,将落下的雪花碾成粉末。
“行了!”中年壮汉一步跨入两人气机交锋的中心,“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南蛮子之所以能守住这片河山,靠的就是抱团。别忘了,咱们还没啃下静水山,反倒先让人看了笑话。”
他瞥了一眼南方,语气放缓:“只要苍阙城在手,咱们就输不了。况且那位圣女殿下也是冰雪聪明之人,断不会带着大军前来,顶多带几个亲信高手。”
黑袍男子闭目数息,再睁眼时眸中波澜已平。
他没再看崔巫神一眼,只留给两人一个冷硬的背影,重新盘膝坐回风眼之中。
……
静水山深处,一处幽静的阁楼前。
虚空波纹尚未散尽,周开身形显露。脚尖触地的瞬间,他膝盖微不可察地软了一下。
眼前阁楼的飞檐重叠成了四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