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的局势,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康熙的目光,落在了一份来自明珠府的请安折子上。
那是明珠被罢官后,闲居在京城写的。
无独有偶,每个月,明珠至少会给康熙写一道请安的折子。
一来,给皇上请安,臣子本分。
二来,也给皇帝证明,自己没有跑,没有野心,仍然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呢。
折子里的字,一笔一划,恭敬而谦卑,但字里行间,依然能看出那不甘沉寂的野心。
康熙并不知道,明珠一直在等。
等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李德全。”康熙轻声呼唤。
“奴才在。”老太监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
康熙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开始奋笔疾书。
“……着,原大学士纳兰明珠,即刻准备。官复原职,入值南书房,参与军国大事……”
写完,他将朱笔重重地放在笔架上,对李德全说:“派最可靠的人,秘密送往纳兰府。在明日早朝之前,此事,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索额图。”
“奴才遵旨。”李德全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殿内,又只剩下康熙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冷冽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刚刚做出的这个决定,将会在朝堂之上,掀起一场何等猛烈的腥风血雨。
索额图与明珠,这两个纠缠了半生的政敌,即将在紫禁城这个舞台上,上演又一次对决。
而他,大清的皇帝,仿佛就是一个执棋者,是黑是白,他要自己掌控。
“乱吧,斗吧……”康熙望着漆黑的夜空,轻声自语,“只有把水搅浑了,朕才能看清楚,谁是忠臣,谁是奸佞,谁才是朕真正可以依靠的力量。”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蔽,只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紫禁城的上空,悄然酝酿。
次日,一个大朝。
索额图的“闭门思过”已经结束,他重新站在了百官之首的位置。
虽然面色比以往沉郁了些,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讨论的无非是南方战事的进展和北方边防的粮草问题。
索党成员依旧不时发言,引导着议题的走向,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
就在朝会将要结束,康熙冲着李德全点了点头。
李德全大喊一声,“宣,纳兰明珠觐见。”
众人惊讶之余,那个身形微胖、穿着一身素色布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纳兰明珠,出现在太和殿的丹陛之下时,整个朝班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奴才明珠,叩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珠跪地请安,众人纷纷看向跪在地上的明珠。
五十几岁的老人,消失的半年,鬓发皆白。
人老这么快,确实少见。
索额图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曾经被自己亲手扳倒的宿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李德全展开黄色的卷轴,用他那独特的尖细嗓音,一字一句地念道:
“……朕惟治国之道,在于广开言路,任人唯贤。原大学士纳兰明珠,虽曾有过,然其才可堪大用。今国事艰难,朕心念之,特召其回京。即日起,恢复纳兰明珠武英殿大学士之职,入值南书房,参赞机务。望其洗心革面,忠心王事,以报皇恩。钦此!”
这道圣旨,如同一声平地惊雷,在太和殿内炸响。
所有官员都惊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纳兰明珠?
那个已经被打倒,被罢黜,被认为永无翻身之日的纳兰明珠,竟然要回来了?
而且是官复原职,重回权力中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跪在最前面的索额图。
只见索额图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
他缓缓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通,皇上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明珠这个死对头给放出来?
难道……难道皇上对自己,已经不信任到了这个地步?
要用一个曾经的囚徒,来制衡自己这个“定国安邦”的头号功臣?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涌上索额图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被康熙玩弄于股掌之间。
前一刻还因为赫赫战功而被捧上云端,下一刻就因为骄横跋扈而被请来一个宿敌时时敲打。
帝王之术,竟是如此的冷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