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点点头。
“行吧,”他说,“你说没事,我就相信你。”
他站起身,走到练琴区,拿起那份《冷雨夜》的贝斯谱子,走回来,放在夏语面前的茶几上。
“但是,你练琴不能这样子练了。”他说,声音认真,“没有目的,没有章法地去练习,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的进步可言。”
他指了指那份谱子。
“我去买早餐,你先熟悉一下谱子吧。找找感觉先,先别着急碰琴了。”
夏语点点头。
“好,”他说,“麻烦东哥了。”
东哥撇了撇嘴。
“嗐,说这些干吗?”他说,“好好看,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晨光涌了进来,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回头看了夏语一眼,笑了笑,然后消失在门外。
玻璃门轻轻关上。
乐行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阳光,还在静静地洒落。
夏语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那份谱子。
那些音符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一群等待被唤醒的小精灵。它们安静地躺在纸上,等待着有人用指尖将它们变成真实的声音。
他没有立刻去看谱子。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金黄色的光斑。那光斑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入口区域。光带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一群被阳光唤醒的精灵,在属于它们的舞台上跳着无声的舞蹈。它们旋转着,上升着,飘散着,然后又重新聚集,永远不知疲倦。
夏语看着那些尘埃,看得出神。
他的脑海里,还在想着东哥说的那些话。
“没有目的,没有章法地去练习,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的进步可言。”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成功是可以走捷径走回来的。”
那些话,像是一把钥匙,正在慢慢地打开他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浊气。
然后,他轻声地自言自语起来。
“是我想的太理所当然了。”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乐行里轻轻回荡。
“一大早起来,连外婆说给我煮早餐,我都拒绝,就想着早点过来,可以早一点完成任务,然后下午跟小强好好地出去玩耍。”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的情景。
外婆站在厨房里,围裙还系在身上,手里拿着锅铲,问他:“小语,不吃早餐再走吗?我给你煮碗面,很快的。”
他头也不回地说:“不用了外婆,我赶时间。”
然后,他就冲出了门。
现在想来,外婆一定很失落吧。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没有方寸?”
他问自己。
“难道是陷入了那个为了完成目标而完成目标的误区吗?”
他想起了刘素溪。
想起前天在江边,她对他说的话:
“你只需要将你想在这个假期里完成的事情写下来,当成目标去执行,那么,你就不会有无所事事的感觉了。”
她是在帮他。
是在教他如何规划时间,如何度过这个漫长的寒假。
可是,他把她的意思理解成什么了?
他把“目标”理解成了“任务”,把“执行”理解成了“赶工”。他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最多的任务,然后就可以……就可以什么?
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玩?
就可以证明自己很厉害?
就可以让她看到,自己是一个有计划、有执行力的人?
想到这里,他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自嘲。
“要是素溪知道我把她的意思扭曲成这样子来理解,”他自言自语道,“怕是要把她气哭吧。”
他想象着她生气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嘴唇轻轻抿着,用那双星眸瞪着他,然后假装不理他。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既好笑又心疼。
“原本只是让我把想做的事情罗列成目标、任务清单,可我却忘记了本质,以为短时间内,将清单任务做好,就是好的。却浑然忘记了自己应该做的本质是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清单只是提醒自己,做好每一个任务,完成好每一个目标,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操之过急,只是因为自己一时之间乱了方寸。”
他摇摇头。
“真的是搞笑。”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觉得,心里好像轻松了许多。
那些缠绕了他一整个早上的焦躁和沮丧,好像都随着这声自嘲,慢慢地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