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哥在他旁边坐下,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今天一大早你就过来,”他说,“我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谁知道,你是着急着想要练琴。”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上了一丝赞许。
“这是好事。可,夏语,你发现了没有?”
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你即便是早过来,心却也没有太多地放在这里。你似乎只是像在完成一个任务那样子。”
他看着夏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所以,一个早上过去了,你的《冷雨夜》进展似乎并不是很好,对吧?”
夏语听着他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在琴弦上反复移动,却始终无法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那双手,此刻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指尖还残留着琴弦勒过的痕迹。
他点点头。
“嗯。”他轻声应道。
东哥挪了挪位置,来到他身边坐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大,很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间就那么着急地要练琴,”东哥说,“而且是那种像是我们以前赶场子的那种着急。”
他看着夏语,目光里满是关切。
“你是要在什么时候弹奏《冷雨夜》吗?”
夏语轻轻地摇摇头。
“不是的,东哥。”他说,声音有些低。
东哥反问: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你要那么着急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给你的计划书里,就写得很清楚,练习的步骤,练习的顺序。我知道你看过这份计划书,也知道你可能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一些底子,所以有些东西你跳过,或者选择忽略,对吧?”
夏语听着,心里涌起一阵羞愧。
是的,他跳过了一些基础练习。
他觉得那些太简单了,没必要浪费时间。他觉得自己有基础,可以直接进入最难的部分。他觉得自己可以,可以很快就把这首曲子拿下。
可是结果呢?
一个早上过去了,他不仅没有拿下,反而越练越差,越练越乱。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对不起,东哥。”他轻声说。
东哥摆摆手。
“其实你不用跟我道歉,”他说,“你要真的说对不起,你就跟它说吧。”
他伸出手,指向练琴区的方向。
那里,一把通体漆黑的贝斯静静地立在琴架上。
那是夏风送给夏语的宝贝贝斯。琴身是纯黑色的,但在晨光里,能看见上面若隐若现的水滴纹。那些纹理很淡,像是深夜里湖面上泛起的涟漪,只有在光线的特定角度下才能看见。琴颈修长而优雅,琴头微微后仰,四根琴弦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这个少年一个早上的挣扎和挫败。
夏语的目光落在它身上。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什么。
是琴在说话吗?
他不知道。
但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低,像是在低声抽泣。那声音里,有委屈,有不解,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哀伤。
他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东哥的声音继续传来:
“夏语,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成功是可以走捷径走回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夏语的心上。
“你很早就开始练琴,所以你应该懂,练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好的?”
他看着夏语,目光里满是期待。
“你还记得吗?当初你练习《不再犹豫》、《海阔天空》、《永不退缩》的场景吗?那时候,距离表演那么着急,你都没有失去方寸。为什么今天会这样子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了一些。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语沉默着。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画面——第一次在东哥面前弹琴,第一次上台表演,第一次完整地弹下一首歌……那时候,虽然也紧张,虽然也着急,但心里是踏实的,是专注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可是今天呢?
今天,他好像迷失了方向。
他轻轻地摇摇头。
“没事发生,东哥。”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可能就是我自己太想当然了。总以为任何事情在我手里都能很顺理成章地完成。”
他抬起头,看着东哥,目光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东哥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