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蓝从天边慢慢漫上来,先是浅浅的,然后越来越深,最后变成纯粹的墨黑。那棵大香樟树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影子,像一位守护神,静静地立在房子前面。树下那片菜地里,外婆白天栽下的那些菜苗,此刻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泥土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湿润的光泽。
屋内的灯已经全部点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每一扇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晕开一圈圈温暖的光晕。那些光晕落在院子里,落在香樟树的树干上,落在菜地的边缘,给这个安静的夜晚添上了一抹温馨的色彩。
餐厅里,夏语正叉着腰,看着饭桌上那像一座小山似的煎堆和油角,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些煎堆金黄金黄的,圆滚滚的,堆在一起像一座金色的小山。油角则像一个个小小的金元宝,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封口处扭成的小麻花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整个餐厅都弥漫着一股油炸食品特有的香气,那香气浓郁而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拿一个尝尝。
夏语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外婆,”他朝着厨房里喊道,“这么多煎堆跟油角,我们吃得完吗?”
厨房里传来外婆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无奈:
“傻孩子,当然可以啦。”
夏语听见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有水龙头流水的“哗哗”声——外婆还在厨房里忙着收拾。
“你看着那么多,实际上是没有多少的,知道吧?”外婆的声音继续传来,“到时候你爸妈跟你哥回来,上班的时候带一些走。我们过年的时候吃一些。还有你舅舅到时候要带一些给别人。”
她顿了顿,又说:
“这样子安排,你看看还有多少?”
夏语听了,憨憨地点点头。
虽然他明知道外婆看不见,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样子说,”他自言自语道,“那确实是没多少哈。”
他的声音不大,只是小声地嘟囔着。
但厨房里的外婆耳朵却很尖。
“什么?”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说什么啊?大点声。”
夏语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厨房的方向大声喊道:
“我说——没——什——么——事——”
那声音在餐厅里回荡,夸张而响亮。
厨房里,外婆听到那刻意的吼叫,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真的是。
她没有再搭理他,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碗筷碰撞的声音还在继续,偶尔还能听见外婆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温暖的背景音,让整个屋子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夏语站在餐厅里,看着那些煎堆油角,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他想。
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只要回到家,看到这些熟悉的东西,听到这些熟悉的声音,闻到这些熟悉的味道,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去了。
回到房间,他先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过皮肤的感觉,让一天的疲惫都慢慢消散了。那些在厨房里劳作时沾上的面粉和油渍,都被水流冲走,消失在排水口里。他闭上眼睛,让热水从头淋到脚,感受着那份温暖和放松。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台灯亮了,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温暖的、橘黄色的光斑。那片光斑里,摊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还有东哥给他的那份练习计划。
他安静地坐着,思考着接下来的时间里该做些什么。
刘素溪昨天在江边对他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只需要将你想在这个假期里完成的事情写下来,当成目标去执行,那么,你就不会有无所事事的感觉了。”
是啊,他需要计划。
需要把想做的事情都列出来,一项一项地去完成。
他原本的寒假计划,是将bEYoNd的那首《冷雨夜》贝斯曲拿下。这首歌的贝斯部分很有名,是很多贝斯手必练的经典曲目。他之前已经学了一段时间,但还没有完全掌握。本来打算放假后专心练习,但这段时间忙着搬家,忙着陪外婆,忙着那些杂七杂八的事,竟然一直没有提上日程。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拿起那份东哥写的练习计划,仔细看起来。
那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计划书,上面写满了各种练习的内容和要求——音阶练习、指法练习、节奏练习、曲目分段练习……每一项都写得很详细,很具体。那些字迹是东哥亲手写的,工整而有力,能看出他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