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搬进云栖苑新家的第二天。
窗外的天色还只是浅浅的灰白,像一张被水洗过无数遍的旧宣纸,薄薄地铺在天空上。东边的天际线处,有一抹淡淡的橘粉色正在慢慢晕染开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最温柔的笔触,一点一点地为新的一天着色。
夏语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然后,他听见了窗外的声音。
风声。
很轻的风声,从远处吹来,拂过那棵大香樟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歌,在清晨的空气里轻轻流淌。
稀稀拉拉的鸟叫声。
几只早起的鸟儿在香樟树上跳跃,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那声音很短,很亮,像是一颗颗透明的珠子,在晨光里滚动、跳跃,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还有一种声音——
“沙、沙、沙。”
那是锄头翻动泥土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有时重一些,有时轻一些,带着一种特别的韵律感。
夏语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是哪里来的锄头翻动泥土的声音呢?
然后,他忽然清醒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被子滑落,晨间的凉意立刻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顾不上这些,赤着脚跳下床,快步走到书桌旁的那扇窗前。
那扇可以伸手触摸到树叶的窗户。
他推开窗户。
清晨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香樟树特有的清香,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晨露的湿润。那气息清冽而干净,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探出头,朝楼下望去。
果然。
外婆正站在那块专门为她准备的小菜园里。
她戴着一顶宽边的草帽,草帽是浅黄色的,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她穿着一件碎花的上衣,深蓝色的底,白色的小花,是那种很老气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
她弯着腰,手里握着一把锄头,一下一下地翻动着泥土。那些泥土被翻起来,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新土,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她的动作不快,却很稳,一下一下,带着一种几十年劳作沉淀下来的节奏感。
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银白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那些发丝从草帽边缘露出来,在光里闪闪发亮。
夏语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无奈,也是心疼。
是感动,也是担忧。
他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个外婆啊,真的是闲不下来。
明明已经七十多岁了,明明可以好好休息,非要一大早起来翻地。那块菜地昨天才看过,今天就开始动手了。不知道她想要种什么?青菜?萝卜?还是那些她最拿手的葱蒜?
他看着外婆一下一下地挥动着锄头,看着她偶尔直起腰来,伸手捶捶后背,然后又继续弯下腰去。那些动作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执着和热爱。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的那个小院子里,外婆也是这样,一早就起来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和菜蔬。那时候他还小,不懂外婆为什么那么喜欢种东西。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那不是种菜,那是外婆和这片土地之间的一种对话,一种情感,一种生活的方式。
他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一阵凉风吹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才关上窗户,回到床边。
他没有再躺下。
而是坐在床沿上,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
窗外,那棵大香樟树的树冠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窗台上投下无数细小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一群顽皮的精灵,在跳着无声的舞蹈。
他看着那些光斑,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今天,该去做点什么呢?
放假至今,已经快一个多星期了。
这一个多星期,他忙着搬家的事,忙着陪外婆适应新环境,忙着整理自己的新房间,忙着在东哥的琴行里练琴。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每一天都排得满满的。
可是,每当静下来的时候,每当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的时候,他就会想起一个人。
一个女孩子。
一个有着鹅卵石脸、婴儿肥、星眸、长发及腰的女孩子。
一个在他面前才会展露温柔笑容的“冰山美人”。
刘素溪。
这个名字在心里浮现的时候,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认识她以来,好像从来没有试过这么长时间不见面。
平时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