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说,声音温和而坚定,“我到时候可以让我哥给我钱,我自己去买。而且,我的衣服很多,可以不买的。”
丘日姐听了,眉头微微皱起。
那眉头皱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那不行。”她说,语气里满是“这事没得商量”的意味,“大过年的,不买新衣服哪里还叫过新年啊。不行不行,一定要买的。”
她看着夏语,眼里的光芒更加温柔了。
“毕竟,这一年,也是你出去读书之后,第一次回来外婆身边,跟外婆一起过年。”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一丝满足。
“一定要买,知道吗?到时候,也买一些你喜欢吃的零食啥的。”
她拍了拍夏语的手,像是在做最后的宣判。
“知道了吗?”
夏语看着她那一副坚持的样子,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他苦笑着转过头,看向刚进门的林风眠。
“大舅,”他故意拉长语调,声音里满是“你看着办”的意味,“外婆说要让我去买新衣服跟买零食呢。说让您给钱。”
林风眠正在把买来的菜放进厨房,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他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说:
“可以啊。”
他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夏语和丘日姐。
“零食你到时候直接去超市里买就好了。至于衣服,”他想了想,“你想我陪你去,还是我给钱,你自己去?”
丘日姐听了,立刻抢过话头。
“不行。”她摆摆手,语气坚决,“小语是个小孩,怎么能自己去啊?你要带他去。”
林风眠看着她那一副护犊子的样子,无奈地笑了。
“妈,”他说,声音里满是无奈的笑意,“小语都上高中的人了,都快十八岁了,哪里还要我陪着他去啊?”
他看向夏语,眼里带着一丝促狭。
“您问他,他要愿意我陪着去,我可以陪着他去啊。可问题是他愿不愿意啊?”
话音刚落,丘日姐和林风眠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夏语身上。
夏语被这两道目光盯着,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他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我无所谓”的样子。
“我真的可以不用买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逃避的意味。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样是逃不过去的。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
“要不,我们先讨论去新房子的事情?然后再说那个买衣服的事?”
这句话一出,原本有些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丘日姐的表情微微一顿。
林风眠的表情也微微一顿。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夏语看看外婆,又看看舅舅,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他轻声问:
“外婆,大舅,怎么啦?”
没有人回答。
客厅里安静极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那些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被惊扰的精灵,在光里旋转、上升、飘散。窗外传来母鸡“咯咯”的叫声,还有远处巷子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那些声音很轻,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夏语看着外婆,发现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混合了不舍和怀念的情绪。
他的心微微一紧。
他想起外婆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在这间老旧的房子里,在这些熟悉的物件中间。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刻满了她的记忆。
他轻声问:
“外婆,您是不是不想离开这里啊?”
丘日姐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意味。
“不是不想。”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而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那么长时间,习惯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个小小的客厅——那张老旧的木沙发,那个用了十几年的茶几,那台老式的电视机,墙上的那些泛黄的照片。
“习惯了每天早上起来,先去看看那些鸡。习惯了在院子里晒太阳,看那棵枣树发芽、开花、结果。习惯了和隔壁的老姐妹在巷子口聊天,说些家长里短。习惯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已经盛满了太多的情感。
夏语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林风眠站起身,走到丘日姐身边坐下。
他伸手握住母亲的手,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怕弄疼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