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有几个同学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头去。田忠国还在黑板上写着,没有回头。
夏语松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数学课本,翻到正在讲的那一页。
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刚才在走廊里的那场训诫,还像一部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着。王文雄那些话,那些表情,那些目光——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那么鲜活,仿佛刚刚才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课堂上。
但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在他面前摊开。手心里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白色的,很小,像一片雪花。
夏语转过头。
吴辉强正侧着脸,用嘴型无声地说着什么。他的表情很丰富——眉毛高高扬起,眼睛瞪得很大,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夏语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他在说什么。
他接过纸条,在课桌下面悄悄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吴辉强那标志性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怎么回事?老王脸色难看死了!”
夏语看着那行字,忍不住想笑。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板。田忠国还在写着,背对着学生。他又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然后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了几行字:
“被逮到了。在走廊里训了半天。烦。”
他把纸条叠好,趁田忠国转身写板书的空隙,悄悄塞回给吴辉强。
吴辉强接过纸条,迅速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又拿起笔写了什么,再塞回来。
夏语展开一看:
“活该。谁让你不请假就跑。老王最近抓得严,你小心点。”
夏语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笔,又写了一行:
“知道了。上课,别写了。”
他把纸条塞回给吴辉强,然后坐直身体,把目光投向黑板。
吴辉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嘿嘿一笑,把纸条塞进抽屉里,也坐直了身体。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下来,假装在认真听课。
但夏语的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些事。
王文雄的训诫,苏正阳的谈话,还有那个还没有定下来的文创活动——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团乱麻,在他脑海里纠缠不清。他试图理清那些思绪,但越理越乱。
他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
黑板上,田忠国正在讲解一道几何证明题。那些线条和符号在黑板上纵横交错,像一张精密的网。夏语看着那些线条,看着那些符号,努力让自己进入那个由点、线、面构成的抽象世界。
但那些线条在他眼里渐渐模糊,变成了别的东西——
变成了梧桐树枝丫交错的影子。
变成了江以宁办公室里那幅“宁静致远”的书法。
变成了苏正阳脸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变成了王文雄眼里那抹失望的光芒。
夏语眨了眨眼,努力把那些画面赶走。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在笔记本上记下田忠国写的那些步骤。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种特殊的背景音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慢慢移动,那些课桌上的光斑也从一边移到了另一边。粉笔在黑板上写写擦擦,“吱吱”声此起彼伏。田忠国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时高时低,时快时慢,像一首单调而绵长的催眠曲。
夏语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保持专注。
但那些思绪,还是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狂生长。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离开走廊之后,王文雄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夏语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后门。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深色的影子。那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手机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屏幕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的备注是:夏语哥哥,夏风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声音响起,“嘟——嘟——嘟——”,一下一下,很有规律。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某种神秘的倒计时。
王文雄的目光看向远方,看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