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波听了,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但夏语看见了。
“那你自己对这个新老交替的看法是什么?”黄龙波又问,目光再次落在夏语脸上。
夏语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有深度,需要认真思考。黄龙波问的不是对学生会事件的看法,而是对“新老交替”这个现象本身的看法。这是一个哲学层面的问题,也是一个能看出一个人思想深度的问题。
他没有敢不假思索便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片已经移动到边缘的阳光。光斑的边缘很模糊,和阴影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光,哪里是暗。就像此刻他心里的那些思绪,模模糊糊,难以分辨。
他想了很久。
久到黄龙波都微微皱了皱眉,以为他不想回答。
然后,夏语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在阳光下泛着清澈的光芒。
“新的接任者出现,”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沉稳而有力,“说明已经得到了认可,得到了应有的传承。”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必然的发生规律。”
黄龙波听了,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满意的意味。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茶几旁,指了指沙发。
“坐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轻松了许多,“我们坐着聊一会儿。”
夏语听话地站起来,走到茶几旁,在沙发前沿浅浅地坐着。他没有靠进沙发里,只是坐了个边,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站起来的姿态。这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警惕——在这样一场谈话里,任何放松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黄龙波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一点思考的时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茶几的玻璃台面反射着光,在沙发和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窗外云朵的移动而微微晃动,像是活的一样。
终于,黄龙波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夏语。
他的表情比刚才复杂了许多,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是疲惫?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学生会这次的换血换届,”他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夏语倾诉,“并不是水到渠成,而是有人在暗中地推波助澜。”
夏语的心微微一紧。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黄龙波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慢:
“有人在这件事情里面充当了一个搅局者,有些人则用了借刀杀人,更有些人,无辜受累。”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那片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刚刚洗过的绸缎,上面飘着几朵白云,白得像刚摘下的棉花。
“你说,”他轻声问,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夏语,“这么一个简单的学校里面,为什么会在一个社团里,出现那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举止?”
夏语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他知道答案,但那答案太过复杂,太过沉重,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说出口。
他想起了那些资料,想起了苏正阳那双坚定的眼睛,想起了自己当初决定帮忙时的心情。是为了正义吗?是为了学生会更好吗?还是仅仅因为相信一个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坐在这里,听着黄龙波说出这些话,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黄龙波都转过头,看向他,等待他的回答。
他终于开口。
“书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黄龙波摆了摆手。
“说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温和。
夏语站起身,对着黄龙波微微鞠躬。
那个动作很轻,却很郑重,像是在表达某种敬意,又像是在为自己即将说的话铺垫。
黄龙波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夏语重新坐下,坐得更直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有所谓的江湖,那就必然有一个所谓的高低之分。”
他顿了顿,目光与黄龙波对视。
“学校不尚且也有好学生跟坏学生的区别,快速班跟普通的区别……”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想要列举更多的例子,来证明“江湖”无处不在——就在这时,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