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觉得留在垂云镇过年是个两难的选择——如果留在老房子,拆迁的问题悬而未决;如果去大舅家,又怕给人家添麻烦。却忘了,他们家在垂云镇还有另一个“家”。
那个家,他曾经住过,熟悉每一个房间的布局,记得花园里那几株桂花开花时的香气,记得从三楼卧室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实验小学的操场,看见远处连绵的山峦。
“这样子的话,”夏语轻声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爸妈会同意吗?”
这是他最后的顾虑。虽然哥哥说“按照你的想法来”,但父母的态度,他还是要确认的。
电话那头的夏风笑了,那笑声很温暖,很笃定。
“放心吧,会同意的。”他说,语气轻松,“而且她们什么时候回国,还是个未知数呢。记不记得这个春节,还是后话呢。”
夏语这才想起来,爸妈今年一直在国外处理一个重要的项目,原定年底回国,但最近几次通话,都说行程可能会推迟。如果真的推迟到春节后,那么今年过年,家里可能就只有他和哥哥,还有外婆了。
“今年,就由你来决定吧?”夏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而坚定,“好吧?”
夏语握着手机,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用力点点头,然后才意识到哥哥看不见,连忙出声回答:
“好。”
那声音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释然和开心。
“谢谢风哥。”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承载着沉甸甸的情感。
夏风在电话那头又笑了,那笑声爽朗而温暖。
“别着急谢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我过年是没有那么早回去的,所以家里那边,可能都要靠你来主持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笑意,却也认真:
“搞卫生,买年货,还有贴对联啥的,你都要弄起来,没问题吧?”
夏语听着哥哥的话,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些场景——他带着外婆回到云栖苑,打开门,阳光洒进空旷已久的客厅。他指挥着保洁人员打扫卫生,自己去市场采购年货,买红纸写春联,在腊月二十九的下午,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地把春联贴在大门两侧……
那些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温暖,觉得充实。
“没问题,”夏语笑了,声音里满是自信,“这些都是小事。今年我们学校可能会比较早放假,到时候一放假,我就开始弄这个,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夏风在电话那头满意地笑了。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哈。”他说,语气里满是信任。
“嗯。”夏语用力点头。
随后,两兄弟又闲聊了一会儿。夏风问了问夏语的学习情况,问了问乐队和文学社的近况,夏语一一回答,语气轻松。哥哥虽然远在深蓝市,但对他的生活了如指掌,这种被关注、被关心的感觉,让夏语觉得无比温暖。
电话打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在夏风的催促下才挂断——他说还有个会议纪要要写,让夏语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后,夏语还握着手机,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动。
台灯的光温暖地笼罩着他,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明亮的光晕。窗外,夜色深沉如墨,几颗零星的星星在天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
他的心里,却是一片明亮。
问题解决了。
他可以留在垂云镇过年了。不是寄人篱下地住在大舅家,也不是守着这栋即将拆迁的老房子,而是回到那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云栖苑。
那里有宽敞的房间,有阳光充足的花园,有三楼那个可以看见远山和学校操场的小卧室。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里离刘素溪家更近。
从云栖苑到刘素溪家,骑车只要十五分钟。如果是走路,半个小时也能到。这意味着,在寒假里,他们可以很方便地见面。他可以约她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一起去镇上的书店看书,一起在冬日的午后,沿着垂云河散步。
光是想象这些画面,夏语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他想起刚才和刘素溪的对话,想起她红着脸说“我等你”的样子,想起那颗现在还贴在他胸口的水果糖。
心情莫名地就好了起来,像是阴霾散尽的天空,晴朗而明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冬夜的寒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却也带着清新的、属于夜晚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充满了干净而冷冽的空气。
抬起头,看着夜空。
那弯月牙还在那里,比刚才更高了一些,也更明亮了一些。月光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银纱,轻轻笼罩着这座沉睡的小镇。
夏语的嘴唇动了动,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云栖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