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黑色钢笔,笔身是金属的,已经有些磨损,露出底下银色的底色。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划痕,那是他不小心摔了一次留下的。这支笔不贵,但对他来说很特别——是初中毕业时,一个很要好的朋友送的。朋友说:“希望你用这支笔,写下属于你的精彩故事。”
夏语拿起那支钢笔。
笔身凉凉的,在掌心里很快被体温温暖。他拧开笔帽,露出银色的笔尖。笔尖很干净,没有墨水残留——他每次用完都会仔细清洗。
他放下笔帽,把钢笔放在桌上。
然后,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了一叠信纸。
那是很普通的信纸,白色的,没有花纹,没有香味,就是最简单的、文具店里几块钱就能买一大沓的那种。但此刻,在台灯柔和的光线下,这些普通的信纸显得格外洁白,格外神圣。
夏语小心地抽出一张,平铺在书桌上。
信纸在桌面上展开,边缘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台灯的光照在纸上,让纸张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略带象牙色的光泽。
他坐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那支钢笔,拧开墨水瓶——墨水瓶也是普通的英雄牌蓝黑墨水,瓶身已经有些旧了,标签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他小心地把笔尖浸入墨水,轻轻地吸满。然后,他把笔尖在瓶口刮了刮,刮掉多余的墨水。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好,左手轻轻压住信纸的上端,右手握着钢笔,笔尖悬停在信纸上方。
他停住了。
笔尖离信纸只有几毫米的距离,但没有落下。
他在想什么?
在想刘素溪。想她今晚说的那句话——“给我写封情书吧。”想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脸颊微红,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带着羞涩,也带着一种属于她的、独特的勇敢。
在想她的笑容。想她平时总是清清冷冷的样子,像一座小小的冰山,但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会融化,会变得温柔,会露出那种只属于他的、温暖的笑容。
在想他们认识的点点滴滴。第一次在广播站见到她,她正在调试设备,表情专注而认真,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第一次和她说话,是在文学社申请广播站支持的会议上,她的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在点上。第一次一起回家,是在一个秋天的傍晚,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都有些不自然,但又有一种奇妙的默契。
在想他们一起经历的片段。元旦晚会前,她在广播站帮他测试音乐效果,两人在空旷的广播室里,听着音乐,偶尔说几句话,气氛安静而美好。下雪的早晨,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他,头发上落着细小的雪花,像童话里的画面。还有今晚,电影散场后,她在走廊的灯光下等他,说“等你”。
所有这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夏语的脑海里一一闪过。
清晰,生动,温暖。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那是一种温柔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然后,他的笔尖落下了。
落在洁白的信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素溪:
字迹很工整,很认真。蓝黑色的墨水在纸上洇开一点点,形成一个完美的、小小的墨点。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两个字。那是她的名字,他写过很多次——在会议记录上,在活动安排上,在各种需要她签字确认的文件上。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写给她的。是只写给她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下去。
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春蚕食叶,像细雨落花,有一种奇特的、宁静的韵律。
这或许是我们之间的唯一故事,不知道结局是不是你喜欢或者期待的那样子,但是我愿意努力让这个结局变成你喜欢的那个样子。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每个标点都标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不容有丝毫差错的事情。
相遇,或许就是一个美好的故事开头,不管这个开头是喜剧还是偶然。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那是个普通的下午,阳光很好,他从文学社办公室出来,去广播站送一份材料。广播站在综合楼顶楼,要爬七层楼梯。他爬到六楼时,听到上面传来音乐声——是beyond的《海阔天空》,他最喜欢的乐队。他加快脚步,推开广播站的门,看见一个女生背对着他,正在调试设备。音乐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背影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画面,至今仍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相识,就是一切美好的开始。
他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
有人说过,在没有能力去守护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