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实话。自从确定林笑为接班人后,她花了很多时间在广播站的交接上——整理文件、交代工作、带林笑熟悉流程。每天放学后,她都要在广播站多待半小时,回到家时往往天已经全黑了。
“但是我们每天回家的路上,”她继续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那里有路灯投下的、他们两人拉长的影子,“我都会偶尔看到你皱着眉头。”
她说到这里,转过头,重新看向夏语。这一次,她的眼神更加直接,也更加温柔。
“所以今晚才忍不住地问一声。”她说完,微微低下头,那是一个略带羞涩的动作,但话语里的关心是真实的、不容置疑的。
夏语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冬夜的风从街道那头吹来,带着寒意,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让它们在空中短暂地旋转、飞舞,然后重新落下。风也吹动了刘素溪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她抬手轻轻拨开,手指的动作很轻柔。
路灯的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一刻,夏语感到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突然软化了一角。
他笑了。
这一次,笑容是真的。不是那种刻意挤出来的、为了掩饰什么的笑容,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感动和释然的笑容。
“谢谢我家素溪的关心,”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但是,请你放心。真的没有什么事情,真的。”
他重复了两遍“真的”,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生动,甚至带上了一丝调皮。
“要说真的有,”他歪着头,做出思考的样子,“那可能就是快到期末考试了,要放假了,到时候就有快一个月见不到你了,这个可能就是我烦恼的来源。”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地看着刘素溪,眼神里有玩笑,也有认真的成分。
刘素溪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从脸颊红到耳根的绯红,而是一种浅浅的、像初春桃花般的粉色。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那抹粉色不太明显,但夏语看到了——她微微低下了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是一个想忍住笑但又忍不住的弧度。
冬夜的街道很安静。远处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但很快就远去了。更远处是垂云镇的居民区,零星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是落在地上的星星。
风停了。落叶不再飞舞。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辆自行车,和这一小段被路灯照亮的道路。
许久,刘素溪才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但夏语听到了——他的耳朵仿佛自动调高了灵敏度,捕捉到了那声轻柔的、带着羞涩的问句:
“真的吗?你会因为那么久见不到而想我吗?”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小心翼翼的斟酌,才敢从唇齿间溜出来。说完,她的头更低了,几乎要埋进羽绒服的毛领里。但夏语能看到,她的耳朵尖也红了,那是一种更加可爱的、透亮的红。
夏语的嘴角扬起了会心的笑容。
那笑容很温暖,像冬夜里突然点燃的一小团火,虽然微弱,但足以驱散寒意。
“当然啦。”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他推着自行车,向刘素溪靠近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而是某种洗发水的味道,很清新,带着一点点花香。
“毕竟现在我们是每天都见上一面,”夏语继续说,目光看向前方。前方的道路在夜色中延伸,路灯像一串被点亮的珍珠,一颗接一颗,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虽然日常里的话不多,但是能彼此地陪伴着对方走一段路,哪怕不说话地留在对方身边,那也是一种幸福。”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话语里的情感显得更加真实,更加厚重。
刘素溪抬起头,看向他。
路灯的光正好照进她的眼睛里,那双总是清冷的、被同学们称为“冰山”的眼睛,此刻却柔软得像春天的湖水,水面上荡漾着细碎的光。
“真的吗?”她又问了一遍,但这一次的语气不同了——不是怀疑,而是一种确认,一种想要听到更多肯定的渴望。
夏语笑了。他停住脚步,自行车也停了下来。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声。
他转过身,正对着刘素溪。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两辆自行车,但目光毫无阻碍地交汇在一起。
“当然是真的啦。”他重复道,语气更加温柔,“你要知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往往就是会钻牛角尖的时候。脑子里会有各种各样的念头,好的,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