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师也是在元旦晚会结束之后就没有见过夏语了,是吗?”张翠红突然问道,话题又转回了那个少年身上。
她的问题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但杨霄雨能感觉到其中隐含的关心。
“是啊,元旦晚会之前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他了。”张翠红点点头,目光落在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上,“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那是老师对学生本能的关心。
杨霄雨笑了,那是一种“被您看穿了”的无奈笑容。
“没啥事,”她说,但很快又补充道,“只是突然想到之前有学生在我面前说过的一些事情而已。”
她的措辞很谨慎,显示出这个话题的微妙。
张翠红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茶桌上,那是一个“愿闻其详”的姿态。
“哦?”她笑问道,“是什么事啊?”
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可以看见她眼角的细纹,那些纹路不是苍老的痕迹,而是岁月赠予的、智慧的印记。
杨霄雨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该不该说,该怎么说。几秒钟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我听学生说,文学社的多媒体教室的申请手续都弄下来了,但是却迟迟没有去正式接收多媒体教室,也没有在学生会那边备案记录。”
她说完,仔细观察着张翠红的反应。
张翠红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然后,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才缓缓说道:
“哦。那可能是夏语那小家伙跟学生会那边没有沟通到位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种事情,”张翠红补充道,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以前就不是很擅长。”
这话里有话。
杨霄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她追问道:“他以前就做过学生干部了?”
她的问题很自然,既承接了张翠红的话头,又将对话引向了更深的层面。
张翠红点点头。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看着里面的茶汤。茶汤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几片茶叶沉在杯底,舒展开来的叶片轮廓清晰可见。
“嗯,”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忆特有的悠远质感,“那是初一的事情。”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记忆的碎片。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现在照在了那盆文竹上,细密的叶片在光线下几乎透明,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会他的成绩不错,平日里的表现也挺好,”张翠红继续说,语速很慢,“所以综合老师们的意见,都愿意推荐他去团委,让他做一个团委干部。初一的孩子,能做团委干部的很少,大家都觉得这是个锻炼的机会。”
她的声音在这里低了下去,像是音乐中的渐弱。
“但或许就是这个推荐吧,”张翠红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几乎听不见,“让他在日常的一些工作里,让不少同学都对他‘另眼相看’。”
她用了“另眼相看”这个词,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批评,也不是惋惜,更像是一种对人性复杂性的理解和接受。
“深蓝市那个地方,”张翠红继续说,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是一个容纳性很强的地方,所以学生也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家庭背景、成长环境差异很大。难免就有一些学生,跟社会上的人走得很近。”
她说得很含蓄,但杨霄雨听懂了。她的心微微一紧。
“是后面夏语出了什么事吗?”杨霄雨问道,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紧张。尽管知道夏语现在好好地在这里,但听到这样的往事,还是让人揪心。
张翠红转回头,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在温暖的阳光下,在那个充满茶香的空间里,这个点头显得格外沉重。
“是。”张翠红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暗流涌动,“作为学生干部,必然在日常的一些工作中,会让个别的同学看不过去。或者说,他们会觉得学生干部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之类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但这一次没有喝,只是捧着,感受着茶杯的温度。
“也有一些同学,”张翠红的声音更低了,“会约上所谓的社会人士,对学生干部进行一些恐吓或者欺负。”
“而夏语,”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在一次放学的回家途中,就被所谓的社会人逮住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