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看着苏正阳那双深邃而冷静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些。他再次用力点头:“是,部长!那我先回去了。您……您也多小心。”
说完,他朝苏正阳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放轻脚步,快步走向自己班级的教室。他的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单薄,但步伐却带着一种完成重要使命后的、混合着紧张与释然的坚定。
苏正阳站在原地,目送着林晓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后。走廊里重新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头顶日光灯发出的、细微的“滋滋”电流声。
他没有立刻返回教室。而是转过身,面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高一教学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的、散发着光热的蜂巢。而在那蜂巢的某一格中,就坐着那个搅动了一池春水的人——夏语。
冬夜的寒风,不知从哪条缝隙钻了进来,沿着走廊无声地流淌,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苏正阳下意识地拢了拢校服外套的衣襟。
“希望张子豪……”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做什么不理智的傻事啊。”
他了解张子豪。那个人原则性强,甚至有些刻板,把学生会的权威和规章制度看得极重,自尊心也强。赵峰那些话,虽然粗糙,但很可能确实戳中了张子豪心里某个敏感而骄傲的角落。一个强势崛起的、可能游离于管理框架之外的社团和社长,对张子豪这样定位的部长来说,确实像一根隐隐的刺。
“夏语啊夏语……”苏正阳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嘴角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苦笑的表情,“你还真是……走到哪里,都能掀起波澜,给我找‘麻烦’啊。”
这“麻烦”二字,含义复杂。既是潜在的、需要他协调或防范的管理层面的冲突,也是对他自己“竞选之路”可能产生的微妙影响。夏语人气越高,影响力越大,某种程度上,也越能衬托出学生会在某些方面的“滞后”或“僵化”。而这,或许会被某些人,比如支持他苏正阳的人,拿来作为要求“变革”、支持他上位的理由。但反过来,如果夏语和文学社发展得太快,与学生会(尤其是社团部)产生正面冲突,局面失控,那对他这个正在争取更高位置的候选人来说,也绝非好事。
他需要平衡,需要智慧,更需要……看清楚各方的真实意图和底线。
再次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苏正阳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的表情。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凌乱的衣领和袖口,转身,迈着平稳而坚定的步伐,推开了高二(6)班教室的后门。
教室里的灯光温暖而集中,学生们埋首于书山题海,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他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走廊里那番关乎权力暗流的对话,从未发生。
与此同时,高一教学楼四楼。
与高二走廊的清冷空旷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更鲜活、也更躁动的气息。晚自习刚开始不久,各班级还处于从喧闹到安静的过渡期,走廊里偶尔还有学生匆匆跑过,去办公室交作业或问问题。
高一(15)班教室斜对面,就是教师办公室之一。此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比走廊明亮许多的日光灯光。
办公室内,气氛却与这明亮的光线有些格格不入。
班主任王文雄的办公桌位于靠窗的位置。此刻,他正坐在那张略显陈旧但擦拭得很干净的办公椅上,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搭在扶手,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正有节奏地、带着明显不悦地敲击着摊在桌面上的两张英语试卷。
试卷上,红笔勾画出的对错符号密密麻麻,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几道阅读理解和大题的回答,除了极个别的单词或标点差异,核心内容和句式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夏语和吴辉强,并肩站在办公桌前大约一米的地方,微微低着头。吴辉强的脑袋垂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胸口,两只手不安地绞着校服下摆。夏语则站得稍微直一些,目光落在王文雄敲击试卷的手指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两位老师在,一位在批改作业,一位在电脑前打着什么文件,但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安静,只偶尔传来翻页或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仿佛无形中为这场对峙提供了背景音。
“说说吧。”
王文雄终于停下了敲击的动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惯常的、属于班主任的威严和压迫感。他拿起那两张试卷,对着灯光又仔细看了看,然后“啪”地一声将它们重新拍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的两个学生。
“这张试卷,”他指了指卷面,“这些题目,谁抄谁的?”
问题直白而尖锐,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吴辉强身体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脸上堆起一个试图显得诚恳又带着点惯常赖皮的笑容:“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