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信任东哥,而且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好琴不应该只躺在琴盒里,能用来帮助东哥的店铺,吸引更多同好,也算是物尽其用。
东哥也笑了,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刚想到这个点子。你们的演出视频给了我灵感。怎么样?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夏语微笑着,端起自己的茶杯,郑重其事地跟东哥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
“那就预祝东哥您,”夏语语气真诚,“桃李满天下,学生收到手软,生意兴隆通四海,‘垂云乐行’名扬垂云镇!”
东哥被他这文绉绉的祝词逗乐了,“嘿嘿”笑出声:“倒不用那么夸张。什么名扬不名扬的,我就是个卖乐器、教琴的。只希望啊,能勉强维持住这个小店,让它一直开下去。不然的话,以后你们这些小子想找个地方摸摸琴、聊聊天、躲躲清净,可就没那么方便喽,是吧?”
他说得轻松,但夏语却听出了话语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店铺前景的隐忧。维持一家独立的乐器行,在垂云镇这样的小地方,并不容易。
“东哥,”夏语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您这边……现在每个月店租大概多少?生意还……能维持吗?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一定别客气。”
东哥抬起头,环顾着自己这家不大却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小店。目光扫过每一把琴,每一张唱片,墙上的每一张海报,角落里的每一件旧设备。他的眼神里有深深的眷恋,也有一丝无奈的坦然。
“勉勉强强吧。”他收回目光,苦笑了一下,“生意嘛,时好时坏。有时候靠教课的收入能覆盖店租水电还有些盈余,有时候就……紧巴巴的。店租啊,一个月三千五,不包水电。这地段,就这个价了。水电嘛,看季节,夏天开空调多,电费就吓人,一个月全部算下来,差不多要四千出头吧。压力……是有点,但还能扛。”
一个月四千多的固定支出,在垂云镇不是小数目。夏语默默记在了心里。他知道东哥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向人开口求助,尤其是向他这样的学生辈。
“没事,东哥。”夏语点点头,语气坚定,“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您手艺好,人实在,学生和口碑会慢慢积累起来的。以后乐队要是再有演出,或者我能想到什么宣传的点子,一定全力帮您。真有啥困难,您千万说一声,我这边能帮忙的一定帮忙。”
他说得恳切,不是客套话。他是真的把东哥当成了亦师亦友的重要存在。
东哥看着夏语年轻而认真的脸庞,眼里闪过一丝感动,但很快被更深的、属于成年人的复杂情绪掩盖。他笑了笑,拍拍夏语的肩膀:“行,有你这句话,东哥心里暖和。有困难我一定说。不过,我还是希望……不会有麻烦到你这个小家伙的那一天。”
夏语还想说什么,东哥已经转移了话题,开始跟他聊起别的事情。关于乐队未来可以尝试的风格,关于夏语那把他帮忙挑选的YAmAhA贝斯日常保养的细节(虽然琴要放过来,但保养知识夏语得知道),关于一些经典摇滚专辑的幕后故事,关于他年轻时跑场子遇到的趣事和糗事……
大多数时候,是东哥在讲,夏语在听。偶尔插嘴问一句,或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阳光透过玻璃窗,从最初洒满大半个店堂,渐渐收缩,变成只照亮靠窗的一排吉他和沙发的一角,最后,那金色的光斑彻底移出了室内,只在窗外的人行道上留下长长的、温暖的斜影。
店内的光线变得柔和而均匀,靠墙的几盏暖黄色射灯自动亮起,在木地板和乐器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电热水壶里的水早已烧开又冷却,茶壶里的茶汤也已淡至无味。
但这一老一少,沉浸在关于音乐、关于梦想、关于生活琐碎却真实的交谈里,似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未来的路究竟会怎样?谁又能真正说得清呢?
就像一段即兴的爵士solo,下一个音符会走向哪里,充满了未知。
但也正是这份未知,才让前行有了探索的动力,让平凡的日子,有了值得期待的闪光。
窗外,暮色开始悄悄四合,街灯次第亮起。
垂云乐行里,灯光温暖,琴影 silent,茶香已散,但某种无形的东西——关于信任,关于传承,关于在两个不同世代的人之间流动的理解与支持——却在此刻,显得愈发清晰而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