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师傅,就是这里。谢谢。”夏语的声音平静而肯定。他松开刘素溪的手——掌心的温度迅速被车内的暖气和即将到来的寒冷稀释——掏出钱包付了车费。
刘素溪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空地边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灰白色的石碑,上面用红漆刻着“江麓公园”四个大字,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石碑后面,是延伸进黑暗中的、由青石板铺就的步道,步道两旁立着造型古朴的矮路灯,发出昏黄黯淡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很小一片区域。更远处,是一片深沉无边的黑暗,只能隐约看出树木和灌木丛黑魆魆的轮廓,以及……在树木间隙更远的地方,那片更加深沉、仿佛在缓缓流动的墨色——那是江面。
寒风毫无遮挡地吹过这片临江的开阔地,发出“呜呜”的低吼,比在镇子里时猛烈得多。即使坐在开着暖气的车里,也能感受到那寒意透过车窗缝隙渗透进来的丝丝缕缕。
刘素溪忍不住又紧了紧羽绒服的衣领。
夏语已经付好钱,拉开车门。瞬间,一股强劲的、冰冷刺骨的江风灌入车厢,带着浓重的水汽和寒意,激得刘素溪打了个寒颤。车内的温暖被迅速掠夺。
“走吧。”夏语先下了车,然后转过身,很自然地朝还在车内的刘素溪伸出手。
他的身影站在车外的寒风中,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身形。昏黄的路灯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脸却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只伸出的手,稳定地悬在半空,等待着。
刘素溪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那只手。他的掌心依旧温热,在这凛冽的寒风中,像一个小小的、可靠的暖炉。
她借力下了车。双脚踩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寒意立刻从脚底窜上来。江风迎面扑来,毫不留情地穿透羽绒服的面料,带走身体表面的每一丝暖意。她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几缕发丝胡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砰!”身后的出租车门关上。司机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冷清诡异的地方多待,迅速掉头,车灯划破黑暗,引擎声很快远去,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陷入了另一种寂静。
不是镇子里那种带着人间烟火的安静,而是旷野江边特有的、被风声和水声衬托出来的、巨大的、空旷的寂静。风声在耳边呼啸,江水在远处不知疲倦地流淌,发出低沉永恒的轰鸣。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打破寂静,反而让这夜显得更加深邃、更加孤独。
公园里果然空无一人。目之所及,只有那些沉默伫立的树木,蜿蜒消失在黑暗中的步道,以及远处江面上偶尔反射的、不知来自何处的、极其微弱的天光或灯影。
不远处,公园入口的另一侧,倒是还有一点点人间烟火气——那里有一家通宵营业的大排档,支着简陋的雨棚,棚下亮着几盏白炽灯,灯光在寒风中显得孤零零的。隐约能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坐在棚下,面前冒着热气,似乎是在吃宵夜。锅铲碰撞的声音、模糊的谈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细若游丝地飘过来,更添了几分寂寥。
刘素溪环顾四周,心里的疑惑达到了顶点。这么冷,这么黑,这么空旷的地方……夏语到底要带她来看什么?做什么?
她转过头,想问,却见夏语已经牵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带着她朝公园深处、江边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很坚定,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刘素溪只好跟上。高跟鞋(她今天为了配合晚会,穿了带一点点跟的小皮鞋)踩在冰凉粗糙的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风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他们沿着步道走了一段,然后夏语拐上了一条更窄的、通往江边观景平台的小径。小径两旁是修剪过的冬青灌木丛,黑暗中像两堵密实的矮墙。风在这里被稍微阻挡,但依旧凛冽。
很快,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突出的、由木板和水泥搭建的方形观景平台上。平台不大,边缘围着漆成白色的木质栏杆。这里已经是公园最靠近江边的地方,脚下不远处,就是黑沉沉的、缓缓流淌的垂云江水。江面宽阔,对岸是更加浓重的黑暗,只有零星几点像是码头或工厂的灯光,如同坠落在墨色绒布上的几粒碎钻,遥远而模糊。
江风在这里毫无阻挡,更加猛烈。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衣袂翻飞,头发狂舞。空气中水汽更重,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接沁入骨髓。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可闻,“哗——哗——”的,节奏缓慢而有力,像巨兽沉睡中的呼吸。
平台上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人。
刘素溪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眼,她用手拢住被吹乱的长发,侧过身,试图减少迎风的面积。她看着夏语,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有些破碎:
“夏语……我们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呀?这里……除了风和江水……什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