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挂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滑向十一点四十五分。
东哥抬手看了看自己腕上那块老旧的机械表,又看了看身边已经有些口齿不清、开始说些“当年我要是去搞音乐现在肯定比那谁谁谁强”之类胡话的乐老师,最后目光落在夏语和刘素溪身上。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虽然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但眼神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清醒和温和。
“夏语,”东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夏语耳中,“时间不早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刘素溪,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
“你先送小刘回家吧。虽然今天是元旦晚会,学校活动结束得晚,家长能理解。但毕竟已经是深夜了,太晚回去,家里人还是会担心的。”
夏语闻言,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想要留下的神色:
“东哥,我没事,我可以再待一会儿,等您和乐老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醉眼朦胧的乐老师打断了。
乐老师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不大,却把桌上一个空酒杯震得晃了晃。他大着舌头,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带着醉汉特有的兴奋和不由分说:
“对对对!夏语!你……你听你东哥的!你们两个小孩子家家的,赶紧……赶紧回家去!别在这儿陪我们两个老家伙干耗着!”
他挥舞着手臂,脸上是夸张的、带着酒意的笑容:
“我跟你东哥……我们还要再聊聊!聊点……聊点你们小孩子不懂的事儿!走走走!快送人家姑娘回家!”
看着乐老师那副已经明显开始说胡话、却还要强撑“大人”面子的模样,夏语眼里不放心之色更浓。他蹙起眉头,目光在东哥和乐老师之间来回移动。
东哥显然看出了夏语的担忧。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夏语的手背上。那只手温暖而干燥,带着常年摆弄乐器留下的薄茧,却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听话,夏语。”东哥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先送小刘回家。这是正事。”
他看着夏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是绝对的可靠:
“我会照顾好老乐的。你放心。”
夏语迎上东哥的目光。那双经历过世事、此刻虽带酒意却依旧清明的眼睛里,写着“放心吧,交给我”的承诺。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刘素溪。刘素溪也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带着理解,也带着一丝“该听东哥话”的暗示。
犹豫了几秒钟,夏语终于点了点头。他脸上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但选择了信任东哥。
“那行,东哥。”夏语的声音很认真,“您跟乐老师……也早点回去,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好。”东哥笑着点头,拍了拍夏语的肩膀,“快去吧。路上小心。”
夏语这才站起身。刘素溪也紧跟着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米色羽绒服,还有一个小巧的、装着随身物品的单肩包。她的动作轻快而利落。
收拾妥当后,刘素溪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东哥和乐老师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很标准的告别礼。她的姿态优雅而恭敬,声音轻柔却清晰:
“东哥,乐老师,谢谢您们今晚的款待。那我就先回去了。您们……注意身体,少喝点酒。”
乐老师已经有点坐不稳了,只是胡乱地摆了摆手,嘴里嘟囔着:“好……好……路上小心……”
东哥则笑容满面,看着眼前这个礼貌得体、沉静秀美的女孩,心里对夏语的眼光又多了几分赞许。他温声说道:
“路上注意安全,小刘。有空……就跟夏语一起来乐行玩。随时欢迎。”
“好的,东哥。”刘素溪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甜美而真诚的笑容,像深夜悄然绽放的优昙花,虽然短暂,却足以让人记住那份纯净的美好。
回忆的片段在寒风中迅速闪过。
此刻,站在饭店门外冰冷的街道上,刘素溪的问题还在耳边回响——“把东哥他们留在饭店里真的没问题吗?”
夏语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她指尖微微的凉意和那份担忧。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昏黄的路灯光从侧上方洒下,在他年轻的脸庞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显得更加清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像两颗被泉水洗过的黑曜石,里面映着她小小的、带着忧色的倒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特别。不是平日里的爽朗大笑,也不是促狭的坏笑,更不是应付长辈时的礼貌微笑。而是一种……混合着神秘、期待、兴奋,以及一丝丝孩子气般恶作剧得逞似的得意笑容。他的眼睛弯了起来,眼角漾开细微的笑纹,让这个笑容在寒夜中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让人捉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