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拉开椅子,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坐下,将肩上的书包取下来,放在并拢的膝盖上。他没有立刻打开书包,也没有拿出书本,只是安静地坐着,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亮起来。
东方那片鱼肚白,渐渐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的光晕。云层很薄,像被撕碎的棉絮,边缘被即将升起的太阳镀上了一道璀璨的金边。光线越来越强,穿透稀薄的云层和清澈的空气,斜斜地射进教室。
一束光,恰好越过窗台,越过前排座椅的靠背,落在了夏语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道清晰而温暖的光束。
可以看见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地、无规则地上下翻飞,像无数个金色的、微小的精灵在跳着一支静默而永恒的舞蹈。光束的边缘在桌面上投下窗框清晰的影子,随着太阳的升高,那影子也在缓缓移动、变形。
光斑正好落在夏语摊开的手掌旁边,将他的手背映照得有些透明,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温暖。
实实在在的、来自太阳的温暖,透过玻璃,穿过微凉的空气,落在皮肤上,带来一种细微的、却不容忽视的熨帖感。
夏语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看着光里跳舞的尘埃,看着桌上缓慢移动的光斑,看着窗外越来越明亮的天空。
心里的最后一点阴霾,仿佛也被这清晨的阳光,悄悄地、温柔地驱散了。
就在这时,旁边那持续不断的、急促的“沙沙”声,突然停了下来。
夏语转过头。
吴辉强正抬起头,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将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扔在练习册上。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揉脸,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显然,他的“革命任务”暂时告一段落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看向夏语。脸上的烦躁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熬夜和用脑过度的疲惫,以及一丝完成艰巨任务后的空虚。他的目光在夏语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困惑。
“老夏,”他开口,声音因为久不说话而有些干涩,“今天……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关心和试探:
“吃早餐了没有啊?”
夏语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温和而自然。
“怎么?”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反问,“完成你那‘未完成的革命任务’了?”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点朋友间常见的调侃。
吴辉强摆了摆手,动作有些无力,显然不想再提那折磨人的作业。
“别岔开话题,”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紧盯着夏语,神情认真了一些,“我问你呢,吃早餐了没有?”
他问得很直接,眼神里的关心是实实在在的。他知道夏语有时会因为赶时间或者想事情而忘记吃早餐。
夏语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微微一暖。他耸了耸肩,很老实地回答:
“没有。”
他的确没吃。早上起来,心里记挂着要来学校和东哥谈的事情,洗漱完就直接过来了,路过早餐摊时都没顾上看一眼。
吴辉强听到这个答案,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始“教育”夏语要注意身体之类的。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弯下腰,开始在自己的书桌抽屉里翻找起来。
他的抽屉有点乱,塞满了各种课本、练习册、试卷、草稿纸,还有几包没吃完的零食。他埋头在里面翻腾了好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像只正在挖洞的土拨鼠。
夏语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终于,吴辉强直起身,手里多了两样东西:一瓶250毫升的盒装纯牛奶,和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看起来有些干瘪的豆沙面包。
他将牛奶和面包不由分说地放在了夏语的桌面上。
“先吃这个吧,”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等会我写完剩下的作业,我再去小卖部买过。”
牛奶是常温的,盒子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面包的塑料袋皱巴巴的,里面的面包看起来放了至少一天,表皮有些发硬。
夏语看着这两样“早餐”,愣了一下。
他知道吴辉强平时会往抽屉里塞点零食以备不时之需,但这家伙自己都经常饿得前胸贴后背,居然还会留“存货”?
而且……这面包的样子,实在让人没什么食欲。
心里那股暖流又扩大了一些,但夏语还是摇了摇头,伸手将牛奶和面包推了回去。
“不用了,”他说,语气很温和,但带着坚持,“你说,你想吃什么,我去小卖部买。”
吴辉强正拧开自己那瓶矿泉水的瓶盖准备喝水,闻言动作一顿,水差点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