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思考,“如果只跟自己喜欢的人分享开心的事情,那么,生活该少多少乐趣啊?你说是吗?”
她提出了一个反问。
夏语愣了一下。
只分享开心的事,不对吗?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谁愿意把负面情绪带给喜欢的人?
“难道只让自己喜欢的人知道自己开心的事情,不对吗?”他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自行车拐过一个弯,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早已落光,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像一张张巨大的、黑色的网。
刘素溪的声音,在车轮碾过落叶的“咔嚓”声中,轻轻地响起:
“我觉得不对。”
她的语气很平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思考。
“我还是觉得不管开心还是难受都分享比较好。”她说,“如果你难受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难受,那么我就会害怕,我就会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事情才能帮助到你,所以我会恐慌,我会手足无措,知道吗?”
她说的是“我会”。
不是“你让我”,而是“我会”。
她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因为在乎,所以会害怕未知,会因为无法帮到他而感到恐慌和无助。
夏语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却无比有力地攥住了。
一股酸涩而滚烫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直冲眼眶。
他忽然明白了。
隐瞒,有时候并不是保护,而是一种温柔的残忍。它将关心你的人置于猜测和担忧的黑暗中,让他们独自承受那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煎熬。
而分享,哪怕是分享痛苦和脆弱,也是一种信任和依赖。它意味着“我需要你”,意味着“你是我可以依靠的人”。
自行车缓慢地行驶在寂静的小路上。
夏语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消化刘素溪这番话里的重量。
终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她在背后看不见,但他还是用行动表达了认同。
“放心,”他开口,声音因为情绪而有些低哑,“以后我一定不会让你有这种无助的感觉。”
他顿了顿,似乎想用轻松一点的话语来冲淡这有些沉重的气氛:
“我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都跟你说,事无大小都跟你说,一天上了几次厕所,我都跟你说,好不好?”
他故意说得夸张而琐碎。
果然,背后的刘素溪听到他最后一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红着脸,轻轻地、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让你乱说话,哼!”她的声音带着娇嗔,之前的沉重气氛一扫而空。
夏语也哈哈笑了起来。夜风将他的笑声送出很远。
笑过之后,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勇气,充盈了他的胸腔。
那些压了他一晚上的话,那些关于琴、关于演出、关于抉择的烦恼,突然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启齿。
他需要分享。
需要让她知道。
因为她是刘素溪,是他喜欢的人,是他不应该、也不再想隐瞒的人。
自行车依旧平稳地前行。
夏语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路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平静的、叙述事实般的语气,开口说道:
“今天下午,我去了琴行。”
他能感觉到,背后环着他的手臂,微微紧了一下。
“东哥跟我说,”他继续说着,语速平缓,“平时我用的那把黑色的贝斯琴,给他上课的学生弄坏了。”
他停顿了一秒,说出那个最坏的结果:
“我可能没有办法在元旦表演的时候用到那把琴了。”
夜风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所以,”他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终于释放出来的、真实的低落,“今晚的心情才会有些低落。”
他说完了。
没有多余的渲染,没有刻意的卖惨,只是陈述了事实,以及这个事实带来的影响。
说完之后,他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巨石,仿佛突然被挪开了一小块。虽然问题还在,但至少,不再是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扛着了。
他等待着刘素溪的反应。
身后安静了片刻。
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和夜风吹过耳边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刘素溪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平静:
“那东哥叫你过去,一定是想好了对策才叫你的吧?”
她没有第一时间安慰“别难过”或者“太可惜了”,而是直接抓住了关键——东哥一定有方案。
夏语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还是那么善解人意,那么聪明,总是能一下子抓住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