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拭目以待。”
说完,她转过身,推着自行车,小跑着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自行车棚的林荫道拐角处,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和隐约传来的、自行车链条转动的细响。
夏语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广播里的《逝去日子》已经播完了,短暂的停顿后,响起了《海阔天空》的前奏。那熟悉的钢琴声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整个校园。
“今天我 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风雨里追赶 雾里分不清影踪
天空海阔你与我 可会变……”
黄家驹的声音再次响起,沧桑,坚定,充满力量。这首歌夏语听过无数遍,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每一个音符都仿佛为他而奏,每一句歌词都唱进了他的心里。
他推着自行车,没有立刻去车棚,而是慢慢地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他仰着头,看着路灯的光晕,看着光晕里飞舞的细小蚊虫,听着广播里流淌的歌声,任由那份温暖和感动,像潮水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心田。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几颗最亮的,然后是更多,渐渐连成模糊的星河。月亮还没有出来,东边的天际只有一片淡淡的银白,预告着它的升起。
校园里的灯光也越来越多。
教学楼像一头苏醒的巨兽,一扇扇窗户陆续亮起灯。起初是零星几点,像是试探;然后越来越多,一层,两层,三层……最后整栋楼都亮了起来,每一扇窗户都是一个发光的方格,里面是伏案学习的身影。那些灯光是苍白的,整齐的,与路灯温暖的黄光形成对比,共同勾勒出校园夜晚的轮廓。
教室的灯管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按亮的。也许是一个早早到教室准备功课的学霸,也许是一个赶作业的拖延症患者,也许只是一个习惯早到的学生。但就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随着时间不断推移,教室里亮起的灯光逐渐增多,最后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夏语走到高一教学楼前,把自行车锁进车棚——那里已经停了不少车,横七竖八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坐骑。他锁好车,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高一(15)班的教室亮着灯,窗户里有人影晃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傍晚微凉的空气进入肺部,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在他身前投下光亮,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墙壁上贴着名人名言和优秀学生照片,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旧书的味道,那是独属于学校走廊的气息。
他走上三楼,拐进右边的走廊。高一(15)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靠东侧。越靠近教室,各种声音就越清晰——压低的说笑声,挪动椅子的声音,翻书的声音,还有……广播里传来的《海阔天空》的歌声,从教室的门缝里、窗户里漏出来,与走廊里的回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背景音。
他走到教室后门,推开门。
温暖的光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同学。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有人三五成群地低声聊天,有人在奋笔疾书地赶作业,也有人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黑板上方的钟表指向六点四十,离晚自习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夏语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他穿过课桌间的过道,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坐了下来。
椅子还是那把椅子,桌面还是那张桌面,上面有他上次不小心留下的圆珠笔划痕,有他贴的课程表,有他用来垫书的几本旧杂志。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令人安心。
他刚坐好,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是短信。
他的心微微一动,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刘素溪。他掏出手机——是一部黑色的翻盖手机,屏幕很小,按键上的数字已经有些磨损了。他打开翻盖,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
果然是刘素溪发来的短信。
发信时间:18:37。
夏语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温柔的弧度。他按动按键,点开那条短信。
蓝色的屏幕上,文字一行一行地显示出来:
“我印象中记得你喜欢beyond的歌,所以就在广播站里编排了你喜欢的歌曲。我想这些歌曲对你来说很有意义吧!生命不息,不进则退,记得哦,该坚持的总要坚持,该放弃的也只能放弃。”
看到这里,夏语的心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刘素溪总是这样,看起来清冷,心思却细腻得像春天的雨丝。她不仅记得他的喜好,还懂得用音乐来传达鼓励和安慰。
短信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