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县城的外婆家长大,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初中开始住校,高中考到市里的实验中学,离家更远。她对“家”的概念,很多时候就是外婆家那个小小的院子,是灶台上永远温着的饭菜,是外婆在黄昏时站在门口,用手在围裙上擦着,喊她“枫丫头,回来吃饭喽——”的情景。
而现在,她在宿舍里,和一个同样离家在外的女孩一起,看着别人家的炊烟,等待着一个不确定的晚饭时间。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她很快甩了甩头,把那种情绪甩开。她袁枫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她总是用大大咧咧的外表,包裹住内心那些细腻的、不愿示人的部分。
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山脊,只留下一片绚烂的晚霞,像打翻的调色盘,涂抹在西边的天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林晚的书桌旁。
这次她没有靠在衣柜上,而是直接蹲了下来,双手托着腮,仰头看着林晚。那个姿势有些孩子气,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林晚还在解题,但似乎遇到了瓶颈,笔尖停在纸上,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她也没有去推。
袁枫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晚晚。”
林晚没反应。
“晚晚——”袁枫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林晚终于从题目中抽离出来,她低下头,看到蹲在自己脚边的袁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啦?蹲在这里干什么?地上凉。”
“没事,不凉。”袁枫摇摇头,依然保持着那个托腮仰头的姿势,“晚晚,你昨晚不是看了一部电影吗?在平板电脑上看的。给我讲讲那个电影是讲些啥的呗。”
她眨了眨眼睛,那眼神里有种“我真的很无聊,快给我讲故事”的恳求。
林晚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袁枫会突然问这个。她放下笔,身体向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做了一个“休息”的姿势。
“你确定你想听?”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很无聊的喔。不是那种打打杀杀或者谈情说爱的商业片。”
袁枫点点头,很用力地点头:“想听!反正现在也没事做,你又没写完题,我们又不去吃饭。你就当给我讲故事,让我打发时间嘛。”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那是她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样子。
林晚看着她那副“你不讲我就不起来”的架势,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在渐暗的室内光线里,像一朵缓缓绽放的白色小花。
“好吧。”她轻声说,然后想了想,似乎在回忆电影的内容,“那部电影……叫《三个人》。”
“《三个人》?”袁枫重复了一遍片名,“好直白的名字。是讲三角恋的吗?”
林晚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但也不完全是。它讲的不只是爱情,还有选择,还有……成长。”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有些飘远,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电影里的某些画面:
“在看我看完之后,也是理解了很久很久之后才明白,原来……一个人是撑不起一段感情的。”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尤其是在发现如果两个人相背而驰时,到最后的结局,就只能接受离别时的苦涩。”
袁枫的眼睛瞪大了。她保持着托腮的姿势,仰头看着林晚,那张总是充满活力的脸上,此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么悲剧的吗?”她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结局是分手?是离别?”
林晚苦笑了一声,那苦笑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对世事无常的了然:
“嗯。很现实,也很无奈。”
她看向袁枫:
“那你还要继续听吗?如果觉得太沉重,我们可以聊点别的。”
袁枫咬了咬下唇,似乎在思考。然后她耸了耸肩,那动作很洒脱:
“说吧,反正也无聊。悲剧就悲剧呗,人生又不是童话,哪有那么多大团圆结局。”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听听悲剧,也许能让我们更珍惜现在拥有的。”
林晚看着袁枫,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赞赏。她喜欢袁枫这一点——总是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说出最通透的道理。
“好。”林晚点点头,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宿舍里的光线更暗了。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晚霞也开始褪色,从浓郁的金红变成淡紫,再变成灰蓝。室内的物品开始失去清晰的轮廓,变成深浅不一的灰色剪影。但两个女孩都没有去开灯,仿佛这种昏暗的光线,更适合讲述一个有些伤感的故事。
林晚的声音在昏暗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