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靠着,吃着,看着,像一尊沉思的雕塑。
宿舍里安静极了。
只有林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袁枫啃苹果的咔嚓声,还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哪家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欢笑声。那些声音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反而衬托得宿舍里更加安静。
夕阳继续西沉。
光线越来越斜,颜色越来越深,从橙红渐渐过渡到金红,再到一种浓郁的、像红酒般的绛红色。窗格影子在地面上越拉越长,从规整的矩形变成了扭曲的平行四边形,最后几乎要爬到对面的墙壁上。
袁枫手里的苹果吃完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果核。她没有立刻扔掉,而是拿在手里把玩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果核表面那些小小的、凹陷的籽室。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还在书桌前写写画画的林晚。
林晚已经保持那个姿势很久了——微微低头,肩膀绷着,背脊挺直,右手不停地写着。夕阳的光照在她的背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但脸却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袁枫看了一眼墙上那个小小的圆形挂钟——是宿舍统一配发的,白色的塑料外壳,黑色的指针。时针指向5,分针指向6。五点半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周末傍晚特有的慵懒:
“亲爱的晚晚——”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唱一首歌的开头。
林晚似乎没听见,还在专注地解题。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继续移动。
袁枫提高了音量:
“我们要不要先去饭堂吃饭啊?”
这次林晚听到了。她停下笔,抬起头,转过头看向袁枫。因为突然从专注中抽离,她的眼神还有些茫然,眼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像一只刚从洞穴里探出头的小动物。
“嗯?”她发出一个短促的疑问音,然后才反应过来,“亲爱的……是肚子饿了吗?”
袁枫从窗台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她没穿袜子,脚踝纤细,脚趾圆润,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粉红色。她走到垃圾桶边,把苹果核扔进去,然后拍了拍手。
“怎么可能?”她走回林晚身边,靠在林晚的衣柜旁——那是一个深蓝色的铁皮衣柜,表面已经有了几处细微的锈迹,“我是看你在那写写画画一个下午了,从两点坐到五点半,屁股都没挪一下。怕你肚子饿,也怕你坐成雕像。”
她顿了顿,看着林晚桌上那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这道题这么难吗?你都算了三页纸了。”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草稿纸,确实已经写了满满三页,各种公式、图形、数字,密密麻麻,像一片精心耕种的田地。她轻轻叹了口气:
“是有点难。三角函数和平面几何的综合题,绕了好几个弯。”
她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鼻梁——那里被眼镜架压出了两个浅浅的红印。然后她重新戴上眼镜,看向袁枫,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笑容:
“我不饿,那就晚一点咯。等我将这张卷子写完。”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水面。
袁枫“哦”了一声,那声调里有点无奈,但也带着理解。她知道林晚的性格——一旦开始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完才肯罢休。那种专注和执着,有时候让袁枫觉得心疼,有时候又让她由衷佩服。
她没有再劝,只是重新走回窗边,但没有再坐到窗台上,而是拉过自己的椅子——那是一把普通的木头椅子,椅背上搭着她的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坐了下来。
她继续看着窗外。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现在只剩下小半个圆还露在山脊线上,像一块被咬了一大口的、流着蜜汁的蛋黄。天空的颜色变得更加丰富——靠近夕阳的地方是浓郁的金红,然后渐渐过渡到橙黄、淡紫、灰蓝,最后在东边的天际,已经能看到第一颗星星的微弱光芒,像一枚别在天鹅绒幕布上的小小钻石。
炊烟更多了。
现在几乎每家每户的屋顶都在冒烟。那些烟柱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明显,像一根根纤细的、灰色的手指,指向天空。烟在风中变幻着形状,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时而像龙,时而像凤,像一场无声的、关于人间烟火的默剧表演。
远处的小巷里,有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传来,被风送得很远,带着方言特有的腔调,模糊而温暖。
袁枫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想家的情绪,但又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模糊的、关于“归属感”的渴望——渴望有一个地方,在傍晚时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