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beyond的歌,他那么喜欢,那么熟悉。他以为自己唱这首歌时会有感情——那些对黄家驹的崇拜,对音乐的热爱,对自由的向往,都应该在歌声里。
但当他唱出来时,依然是一样的感觉。
准确,但平淡。
两首歌唱完,伴奏停止。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夏语一手扶着麦克风,一手搭在贝斯上,像个犯错的孩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东哥。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有些出汗。他知道自己唱得不好——不是技术上的不好,而是东哥说的,没有感情。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很喜欢这些歌,明明很想把歌唱好。
东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夏语,眉头紧锁,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困惑,像是在研究一个难解的谜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叹一声。
那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对夏语招了招手:
“放下贝斯,过来坐着聊吧。”
夏语像是被解开定身咒一般,快速地放下贝斯,关掉音响,回到东哥身边。他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等待老师的教诲。
“东哥,”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忐忑,“有话你就直说吧,我能接受的。”
东哥摆摆手,那动作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想要解决问题的专注:
“不着急。只要找对问题所在,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他给自己和夏语又倒了茶。茶已经泡了好几泡,颜色淡了很多,但香味还在。
“现在主要是要找到你的问题所在。”东哥端起茶杯,但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里最后几片舒展的茶叶,“弹琴跟你唱歌一样,都是没有感情的问题。”
他看向夏语,眼神很温和:
“最近是心里的事情多吗?还是……有什么特别烦心的事,让你没办法全身心投入?”
夏语愣了一下。
心里的事情?当然有。多媒体教室的申请卡在那里,文学社的各种事务,团委的工作,期末考试的临近,还有对手伤的担忧,对乐队排练进展的焦虑……这些事像一团乱麻,每天都在他脑海里盘旋。
但他以为,当他弹琴、唱歌的时候,他可以暂时忘记这些,可以沉浸在音乐里。
“是有些事情在心里,”他老实承认,“但也不影响吧?最起码我觉得是不影响的。我弹琴的时候,很专注啊。”
东哥摇摇头,那摇头很慢,很坚定:
“不,心里有烦心事,那就没有办法全身心投入。那些烦恼会在你不自觉的时候钻进来,会影响你的状态,会影响你对音乐的感受。”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所以,我觉得要不就是你解决事情,把心里的石头搬开;要不就是你学会放松心情,暂时把那些事放在一边。就看你要选择哪一样了?”
他看向夏语:
“这两条路,都能让你重新找回对音乐的感觉。”
夏语苦笑。
解决事情?那些事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江以宁副校长见不到,多媒体教室的申请卡在那里;文学社的工作千头万绪;期末考试要复习的内容一大堆;乐队排练的时间越来越紧……
放松心情?他又怎么可能放松得下来。那么多事等着他去做,那么多人对他有期待,他怎么能允许自己“放松”?
“好像两样都不太好选择呢。”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无力感。
东哥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过来人的理解:
“那就要看你自己如何抉择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不然的话,我也没啥好办法。因为,技术上的问题,我可以帮你——教你指法,教你乐理,教你怎么处理段落。但心里的事情,我可帮不到。那些事,只能靠你自己去面对,去解决,或者去放下。”
他看着夏语,眼神很认真:
“明白吗?音乐是从心里流出来的。如果心里堵着,音乐就流不畅。你得先把心里的路打通。”
夏语点点头。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东哥说的每句话,他都懂。但懂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干。茶汤微苦,但回味有一丝甘甜。就像他此刻的心情——苦涩,但还有希望。
晨光越来越亮,从玻璃门照进来,把整个店里都染成了金色。乐器在光里沉默,茶香在空气中弥漫,风铃在偶尔吹进的风中轻轻作响。
这是一个周六的清晨,在垂云乐行,在茶与琴之间,一个少年在学着面对自己内心的拥堵,学着在梦想与现实之间寻找平衡。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知道了问题在哪里。
这,或许就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