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钟,他才轻声说,声音像是在梦呓:
“嗯。难得突然有那么一点灵感,所以就试试看咯。”
他说得很平淡,但夏语听出了那平淡下的执着。东哥就是这样的人——为了音乐,可以整夜不睡,可以忘记吃饭,可以忽略身体发出的所有警告。那是艺术家对创作的痴迷,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夏语把泡好的茶倒进两个小杯里。茶汤是清澈的金黄色,在白色的瓷杯里荡漾,像一小汪琥珀。热气升腾,带着龙井特有的豆香和栗香,在晨光中缓缓扩散。
他把一杯茶推到东哥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茶很烫,但香味已经弥漫开来。
“这样子,身体会熬不住吧?”夏语看着东哥眼下的阴影,忍不住说。
东哥端起茶杯,没有马上喝,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茶香让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然后他才睁眼,看向夏语,嘴角勾起一个有些顽皮的笑容:
“开玩笑,我的身体会熬不住?”
他把茶杯凑到嘴边,小心地喝了一小口,烫得咂了咂嘴,但表情很满足:
“我的身体不比你的好?别让我猜中——”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眼睛盯着夏语,那眼神很锐利,像能看穿一切:
“你昨天应该去打篮球了吧?”
夏语端着茶杯的手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东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昨天确实去打篮球了,就在学校的体育课上,和吴辉强、王龙他们打了整整一节课。但东哥怎么会知道?他明明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刘素溪他都没详细说。
东哥看着夏语那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我就知道”的得意,也有长辈看穿晚辈小把戏的宽容。
“别用这样子的眼神看我,”东哥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悠闲,“以我对你的了解,难道有篮球打,你会不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
“如果你真的能忍住,你就不会在你那左手快好的时候,就跑去打球,然后把你的右手手腕弄伤。”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夏语一下。
他想起了两个月前,左手刚拆石膏没多久,他就迫不及待地去打球,结果在一次拼抢中摔倒在地,右手手腕撑地,造成了二次伤害。那次之后,医生严肃地警告他,如果再不好好养伤,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影响。
当时的疼痛、懊悔、自责,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夏语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茶汤在白色的瓷杯里微微晃动,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有被说中心事的尴尬,也有对自己不争气的懊恼。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昨天去打球呢?”他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也带着好奇,“难不成你在我身上装了什么监视器?”
东哥笑了,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他伸手,从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支,但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把玩。
“是小钟他昨天过来的时候说的。”东哥说,眼睛看着指间那支白色的香烟,“他说放学经过操场,看到你在篮球场那打球。跟几个同学,打得很投入,汗流浃背的。”
夏语愣住了。
小钟?乐队的电吉他手?他昨天放学后确实来过垂云乐行,说是要借几根效果器连接线。夏语当时在打球,完全没注意到操场外有人经过,更没注意到小钟看到了他。
“放学那么多人,”夏语喃喃道,“他都能看得清楚我?真的是厉害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知道这辩解很无力。小钟当然能认出他——他们是乐队队友,一起排练了那么多次,彼此再熟悉不过。而且夏语打球时的样子,认识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东哥摇了摇头。他把那支没点燃的烟放回烟盒,然后看向夏语,目光落在他的右手手腕上——那里,夏语今天特意戴了一个黑色的护腕,为了给手腕一点支撑,也为了掩饰可能存在的肿胀。
“你的左手还没有完全康复,”东哥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闲聊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严肃的关切,“现在右手也弄伤了——虽然可能不严重,但肯定是又用了力。你到底还想不想弹琴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夏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还是说你已经不想在元旦舞台上登台演出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了夏语的心里。
他震惊地看着东哥,完全没想到东哥会说出这么重的话。不想登台演出?怎么可能!那是他期待了多久的事情!和乐队一起站在舞台上,在全校师生面前演唱beyond的歌,那是他从组建乐队第一天起就怀揣的梦想!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他只是……只是太久没打球,一时没忍住。但看着东哥那双严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