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带着刻意的轻松,试图冲淡房间里过于沉重的气氛。
叶笺也像是找到了离开的借口,连忙跟着站起来,扶了扶眼镜,语气急促:“啊,对!我也得走了,明天早读还要抽查古文呢,我得回去抱抱佛脚。”她甚至没有看其他人的反应,就快步走向门口。
“等等我,一起走吧。”林羡也站起身,拉了拉旁边的许釉。
许釉点了点头,低声对沈辙和顾澄说了句“那我们先走了”,便跟着林羡和叶笺,如同逃离般离开了办公室。
转眼之间,刚才还挤满了人、充斥着争论与沉默的办公室,就变得空旷起来。昏暗的灯光下,只剩下沈辙和顾澄两个人,依旧各自陷在那张暗红色的旧沙发里,像两座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雕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激烈争辩的余温,以及众人离去时带起的、微弱的空气流动。
寂静,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两人包围。但与之前的凝重不同,这次的寂静里,少了几分对峙,多了几分各自的心事重重。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顾澄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她没有看沈辙,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那片浓郁的夜色上,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沈辙,”她唤了他的名字,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褪去了所有情绪伪装后的、纯粹的迷茫和探寻,“你觉得……社长他,真的能像他承诺的那样,或者说,像你相信的那样,带领我们……让文学社变得……真的不一样吗?”她的问题里,不再有质疑,只有一种渴望得到确认的、微弱的光。
沈辙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声音有些沙哑:“直到现在……你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吗?”他想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近乎剖白的话语,究竟起到了多少作用。
顾澄立刻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很轻微,但很坚定。“不,不是不相信。”她澄清道,语气带着一种自我剖析的坦诚,“从我们当选为社委、站在讲台上接受任命的那一刻起,我内心深处,其实就从来没有真正怀疑过他的能力和决心。”她顿了顿,目光低垂,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只是……刚刚听完你说的那些之后,我忽然觉得……我在文学社里的作用,或者说价值,好像……并不是很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日常繁琐的事务性工作,大多是你和几位部长在处理,协调和落实得井井有条。各部门内部的事情,部长们也都各司其职,完成得很好。而我……”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好像就只是负责登记一下社团那点微不足道的经费支出和偶尔的收入罢了。说实话,除了像出书刊那样的大项开支,大部分时候,我都觉得……我可能是社团里最清闲、最可有可无的那一个。”
她抬起头,看向沈辙,眼神清澈而带着点苦涩:“现在,听你说了社长在背后为我们这个集体所做的那些努力和牺牲之后,我这种感觉……反而更加强烈了。好像我所做的,和我所知道的社长付出的,完全不成正比。这种落差,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沈辙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她,或者解释每个人在团队中都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
但顾澄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反应,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仓促和抗拒的苦笑:“别!别再说那些大道理了,沈辙。真的,我刚刚听你说的已经够多了,信息量巨大,现在脑子还有点乱。你要是再继续给我灌‘鸡汤’,或者分析我的‘重要性’,我感觉我真的要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内心真实的波动。
沈辙看着她那副“求放过”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然后身体微微向后,更深地陷进了沙发柔软的靠垫里。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散发着稳定却冰冷光线的日光灯管,眼神变得有些空茫。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顾澄那份无人能解的失落感:
“其实……别说你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深藏的迷茫,“就连我……也经常会有类似的感觉。”
“什么?”顾澄几乎是瞬间转过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讶异,“你怎么会?你明明……”她想说,你明明是社团里最忙碌、最核心、最被社长倚重的人之一。
沈辙没有看她,依旧望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自嘲。
“表面上,我确实很忙,跑来跑去,传达指令,督促进度,协调矛盾……”他缓缓说道,像在剖析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可实际上呢?剥开这些忙碌的外壳,我常常觉得,我更像是一个……精准的、高效的‘行动执行者’。”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所有的战略方向、核心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