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伸出双臂,将她更紧地、仿佛要嵌入自己身体般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感将她牢牢包裹。他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清雅栀子花香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无限向往和坚定信念的笑容,开始用语言描绘他心中的蓝图。
“将来的我们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幻般的、却又无比确定的色彩,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到来的事实,“会变成一段历史,一段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被时光打磨得温润而珍贵的私人历史。会变成一个让后来人听了,嘴角都会不自觉上扬的、美丽动人的童话,从校服到婚纱,从青涩到成熟。会变成别人口中羡慕不已的、‘看,他们就是那样一路走过来的’爱情典范。”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继续用那充满感染力的声音说道:“将来,当我的回忆里堆满了数不清的‘曾经’——曾经跟你一起在这样清冷而诗意的秋夜月色下,走过这条安静得只听得到彼此心跳和风声的小路;曾经跟你一起偷偷溜去垂云老街那家招牌都快掉色、但牛杂汤却好喝到让人想哭的小食店,分享一碗热气腾腾的温暖;曾经跟你一起看过的每一次壮丽的日出和温柔的日落,在山顶,在海边,或者在某个平凡无奇的放学午后……很多很多个看似普通,却因为有你而变得闪闪发光的‘曾经’。”
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仿佛在立下一个永恒的誓言:“但是,素溪,你要知道,这一切的‘曾经’,无论它们本身多么美好,其所有的意义,所有的光彩,都只因为其中有你,都只因为那是‘我和你’共同经历的,所以才变得独一无二,才值得被我放在记忆的保险箱里,用一生的时间去反复擦拭和铭记。知道吗?你,是赋予这些‘曾经’意义的唯一源泉。”
刘素溪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感受着他话语里描绘出的那幅具体而温暖、充满生活气息的美好蓝图,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未来的场景。然而,那深藏于她心底的、属于她“冰山”外壳下敏感的、对完美主义近乎偏执的追求,以及潜意识的悲观倾向,却又让她忍不住抬起头,仰望着他下颌清晰利落的线条,和那双在夜色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万一……将来我们因为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分开了呢?那么,这些你现在觉得美好得像星星一样的‘曾经’,是不是就会变成你深夜难眠时,反复折磨你的难受根源?变成你心上一道道无法真正愈合、一碰就痛的伤痕?变成你所有不开心和抑郁情绪的回忆触发器?”
夏语没有回避这个她反复提及的、如同噩梦般的假设。他沉默了片刻,搂着她的手臂肌肉有瞬间的绷紧,仿佛也在抗拒这种想象带来的痛苦。然后,他诚实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经历过思考的沉重:“嗯。是的,素溪,我不想骗你。”他坦诚得近乎残忍,“如果你真的……离开了我的生命,那么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那些此刻带着光、带着暖意的‘曾经’,或许……在失去你的那一刻起,就真的都会逆转,变成我生命里最难熬、最痛苦、最不敢触碰的回忆。”他顿了顿,仿佛在亲身咀嚼那种假设性的、万蚁噬心般的疼痛,声音有些沙哑,“当‘曾经’这个原本中性的字眼,被强行赋予了‘失去’和‘永不复返’的含义时,就意味着我将要与一种巨大的、名为悔恨和思念的疼痛正面相撞,甚至……很可能被它彻底吞噬,遍体鳞伤。就算没有这些具体而微的‘曾经’细节,我也会仅仅因为‘没有你在身边’这个事实本身,而感到一种无边无际、足以将人淹没的空虚和失落。那些因为失去你而在时间里被迫缓慢结痂、试图愈合的伤口,也依然会在每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每一首共同听过的老歌响起时,脆弱地崩裂,重新渗出名为悲伤的血液,隐隐作痛,提醒着我那段已然逝去的、刻骨铭心的美好。”
他的坦诚,没有用虚假的“我不会难过”来敷衍,反而让刘素溪的心也跟着狠狠地揪紧了,疼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抬起手,无比温柔地、带着无尽怜惜和酸楚地抚摸着他年轻而略带棱角、此刻却写满认真与痛楚的脸庞,指尖微微颤抖。她的声音轻得像夜空中被风吹散的云絮,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诗意的哀伤,仿佛在吟唱一首预知的挽歌:“傻瓜……谁是谁生命最初的初衷,谁又给了谁不能言说、只能深埋心底的暗伤,谁给谁留下了需要用一生去淡化的、刻骨铭心的痛……谁往后余生都将伫立在冰冷空洞的窗前,遥望那再也不可能回来的前方和背影,谁在无人可见的角落对着回忆哀叹着永远逝去的时光与温暖,谁在更深的、连月光都吝啬的夜里独自蜷缩落泪,是谁最终陷入了自己亲手挖掘的感情坟墓里,守着残破的过往,无法自拔,也拒绝被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