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种增长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风险与不确定性。那些新近归附的山越士卒,其忠诚度远未经过考验,语言、习俗的隔阂,管理与思想上的磨合,更是摆在孙策和周瑜面前的巨大难题。江东六郡,依旧深陷在清剿内部叛乱与消化整合降卒这双重泥沼之中,短时间内,难以凝聚全力,应对外部的威胁。
宛城,征北将军行辕书房。
吕布放下手中来自北疆田豫派人星夜送来的捷报,又浏览了关于江东方面最新的情报汇总,刚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喜怒。
“子龙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时机也抓得准。”他将田豫的军报轻轻置于案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认可,“飞狐陉那一把火,足够让袁本初和他手下那两位自诩‘河北庭柱’的猛将,好好地难受、警惕上一阵子了,也能为我们争取更多梳理内部的时间。”
他又拿起那份记录着孙策在江东陷入困境的情报,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若有若无、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孙伯符这小子,勇则勇矣,这次却是被自家后院的山火彻底缠住了手脚。剿匪,扩军……呵呵,路子是走对了,但这碗半生不熟、夹杂着沙石的饭,恐怕够他耐心细致地吃上好一阵子了,稍有不慎,便会磕了牙。”
他将情报随手递给侍立在一旁、正在整理文书的蔡琰。蔡琰双手接过,快速而专注地浏览一遍后,抬起清亮的眼眸,轻声道:“孙将军若能凭借其勇略与周郎之智,最终稳住江东内部,于我方而言,确实能有效牵制荆州刘表,减轻我南线压力。只是,如此大规模、急迫地吸纳山越降卒入伍,虽解燃眉之急,却恐非长久安定之策,内部隐患不小,易生肘腋之变。”
“那是他孙家需要头疼的问题,非我之责。”吕布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现实而直接,“我们能做的,也是正在做的,就是继续把粮食、军械,通过合适的渠道,‘公平’地卖给他,让他始终有力气、有资本在江夏跟刘表继续耗下去,无暇他顾。”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蔡琰身上,变得严肃起来,“对于我们而言,南阳此地的经营与巩固,才是眼下最紧要的根基。你那边主导的田亩清查与户籍重整,进展如何?可遇到什么棘手的阻碍?”
提到自己负责的核心事务,蔡琰神色一正,将一份墨迹犹新的简册双手呈上:“将军,这是初步厘清的各郡县上报田亩数据,与旧有黄册档案的对比,以及琰根据历年水利修缮、道路营建等劳役征调记录,反向推算出的可能存在隐田、匿户的大致范围与数量。两者之间的差距……颇为显着。”她纤细的手指指向简册上几个被朱笔特别圈出的县名和数据,“尤其以穰县、冠军县、新野及其周边区域为甚。此地豪强庄园林立,依附人口众多,隐匿田产、私下荫庇佃户、逃避赋税的情况最为严重。此前推行新的税赋政策与户籍登记,这几处也是阳奉阴违、拖延推诿之最。”
吕布看着那纸上触目惊心的数据对比,眼神逐渐变得冷峻。他之前授予蔡琰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权,看来,是到了该让这柄“利剑”出鞘,见见血的时候了。
“依你之见,当前局面,该从何处着手,方能打开缺口,震慑全局?”他沉声问道,想听听这位女中干才的具体方略。
蔡琰显然对此早已深思熟虑,她移步到悬挂的南阳郡地图前,伸手指向其中一个被重点标注的地点:“新野。此地地理位置关键,北接宛洛,南蔽荆襄,处于水陆交通要冲,历来商贾云集,消息灵通。此地的豪强大族,不仅根基深厚,且与襄阳的荆州高层联系盘根错节,情况最为复杂难缠。若能在此地成功打开局面,以铁腕厘清田亩户籍,那么对于南阳全境其他尚在观望、甚至暗中抵抗的豪强,将产生极大的震慑效果,可谓事半功倍,全局可定。而且……”她略作停顿,语气更加肯定,“新野邓氏,乃南阳诸族之首,枝繁叶茂,影响力巨大。若能使其认清形势,率先遵从新政,那么其余各家,必然望风披靡,不足为虑。”
“邓氏……”吕布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坚硬的红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他回忆起之前接见南阳各地世家代表时,邓家派来的人态度还算恭敬顺从,没想到暗地里,侵占田亩、隐匿人口的动作一点也不比别家小。“你打算如何行事?可有具体章程?”
“琰意,先行‘礼’数,再动‘兵’威。”蔡琰语气平静如水,但话语间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与魄力,“我会亲自前往新野,以将军特使身份,召集邓氏及其他几家主要的话事人,当面出示我们掌握的数据与推算依据,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