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里,这四点三秒被拉长到近乎永恒。他必须全程维持时间湍流,防止蛛网的自我修复机制在舰船完全通过前闭合裂口。右眼的金色瞳孔开始渗出细密的血丝,时间之钥超负荷运转带来的反噬开始显现。
舰首冲出裂口。
舰身通过一半。
舰尾即将脱出——
就在这一瞬,凌湮眼角的余光瞥见裂隙之外的景象。那不是空旷的混沌虚空,而是至少六艘暗紫色涂装的虚空舟,呈半圆形阵列埋伏在裂隙出口两侧。舟体表面覆盖着与蛛网同源的几何图案,此刻那些图案正由暗转亮,显然早已蓄能完毕。
埋伏。
暗时盟根本就没指望蛛网能完全困住他们。蛛网的真正作用是迟滞,逼迫他们在特定位置、特定时间以特定方式突破。而埋伏的舰队,就在那里等着突破的瞬间,发动致命一击。
六艘虚空舟的主炮同时亮起暗紫色的光芒。
那不是纯粹的能量炮,炮口中旋转的是秩序与混沌强行融合形成的“湮灭螺旋”。螺旋所过之处,时空结构被扭曲、撕裂、然后强制重组为一种不稳定的中间态。任何被击中的物体,都会在秩序与混沌的双重撕扯下崩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凌湮的心脏几乎停跳。
舰船还有三分之一没完全脱出裂口,此时进行规避机动不仅会撞上裂隙边缘的时空碎片,还可能让舰尾被重新闭合的蛛网卡住。但不规避,六道湮灭螺旋的齐射足以让巡迹者号瞬间蒸发。
千钧一发。
时鸦的意识已经因透支而陷入强制休眠,逝川枪的光芒黯淡下去。凌曦的因果丝线疯狂延伸,试图寻找生路,但所有因果分支在湮灭螺旋的锁定下都指向毁灭。
只剩下凌湮自己。
他的大脑在万分之一秒内运转到极限。躲不开,挡不住,那就……改变规则。
秩序构筑。
不是构筑防御屏障,而是构筑一个基于“存在”概念的秩序场。场域的核心规则只有一条:在此区域内,巡迹者号的“存在”优先级高于一切外部干涉。
这听起来像是唯心主义的妄想,但秩序构筑的本质就是用确定性选择强行定义现实。只要构筑者的意志足够坚定,对“秩序”的理解足够深刻,构筑的场域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写局部区域的物理法则。
凌湮将全部意志、全部灵魂力量、全部对“存在”这个概念的理解,灌注到胸腔深处的共鸣核心。核心中封存的亿万记忆碎片再次被激活,但这次他不是要读取记忆,而是要从中提炼出“存在”最本质的特征——持续性、同一性、独立性。
用存在之钥将这些特征封装。
用时间之钥赋予其“持续”的时间属性。
用空间之钥划定其作用的“独立”空间范围。
一个无形的场域以凌湮为中心展开,瞬间笼罩整个巡迹者号。场域内部,一切都变得“确定”起来——舰船的存在状态被锁定在“完好无损、持续航行”这一事实,任何试图改变这一事实的外力,都会遭到场域规则的排斥。
六道湮灭螺旋击中场域。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能量对撞的光效。
那些足以撕裂真神躯体的湮灭螺旋,在触及场域的瞬间,就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事实之墙”。它们试图扭曲、撕裂、湮灭巡迹者号,但场域的规则是“舰船完好无损”,这两种矛盾的现实无法共存。
于是,湮灭螺旋开始自我消解。
不是被抵消,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现实层面被“擦除”。暗紫色的光芒无声无息地暗淡、消散,连带着发射它们的虚空舟主炮都出现了短暂的过载现象。
但凌湮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
鲜血从他的双眼、双耳、鼻孔中涌出。秩序构筑对抗湮灭螺旋的消耗远超想象,他的灵魂活性从0.35骤降至0.28,意识开始模糊。场域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濒临崩溃,但这两秒已经足够。
巡迹者号的舰尾完全脱出裂隙。
蛛网裂口在身后迅速闭合,将混沌祖地与潮汐通道重新隔开。
舰船冲入真正的混沌虚空,主引擎因超负荷运转而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能量储备跌破百分之十五的警戒线,防御护盾自动降级为最低功率模式。
凌湮瘫倒在舰桥地板上,视野被血色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六艘暗时盟虚空舟开始调整阵型,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然后,黑暗吞没了意识。
失去知觉前,他感觉到凌曦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因果丝线如温水流过他的身体,试图稳定他濒临崩溃的灵魂状态。
还有时鸦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小子……撑住……这才……刚开始……”
接着,一切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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