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饵太香甜了。晋升首席的路径、祖地据点的现成基础、对付炎烬的关键技术——这些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而代价,不过是一些情报共享,以及未来可能推动的一项法案。从表面看,这交易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但内心深处,某个声音在警告。
暗时盟为什么这么了解时序塔的内部运作?他们怎么拿到混沌抑制力场发生器的设计图?还有最重要的——他们真正想要的,真的只是一块合法研究区域吗?
“我需要时间考虑。”赤牙最终说。
“当然。”影梭的投影开始变得模糊,“但请记住,时机不等人。天衡首席的卸任日程不会改变,其他几位监察使也在暗中活动。特别是第三监察使‘星轨’,她已经成功回收了一把‘灵魂之钥’的碎片,功绩分正在快速累积。”
灵魂之钥碎片?
赤牙记住了这个信息。七把钥匙中,灵魂之钥一直下落不明,没想到已经被暗时盟找到了碎片,还把这个情报卖给了星轨。那个女人的手段果然不简单。
“另外。”影梭在彻底消失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关于凌湮团队,我们已经根据之前的情报,在混沌祖地外围布下了三重伏击圈。但他们的具体进入方式——特别是是否使用潮汐通道——我们还需要更精确的数据。如果您能提供他们的航线预测,我们可以确保他们在抵达祖地前就受到‘热烈欢迎’。”
通讯切断了。
主厅内的时空静默结界缓缓消散。赤牙站在原地,深紫色的瞳孔盯着通讯台残留的能量波动,那波动正以特定的频率闪烁——那是暗时盟约定的数据接收窗口标志,一旦他决定交易,就可以通过这个窗口发送加密信息。
他走回指挥席,调出巡迹者号的最后已知坐标。
那是在长城外围三号监测站记录的数据,时间戳显示在十四个标准时前。根据舰船性能参数和常规航行逻辑,赤牙的辅助智能已经推算出十七条可能的航线。其中,最有可能的五条都指向混沌祖地的不同入口区域,但没有一条明确指向潮汐通道。
这很正常。潮汐通道的存在本身就是高级机密,只有时序塔少数高层和长城传承者知道具体坐标。凌湮刚刚获得共鸣核心,理论上应该还没来得及解析出通道信息。
但赤牙知道更多。
三千七百年前,他参与过一次针对混沌祖地的勘察行动,那次行动中,他们偶然发现了一条上古遗留的时空捷径。行动报告被列为绝密,只有他和当时的带队监察使知道完整细节。而那位监察使,已经在两千年前的一次时渊暴动中牺牲了。
现在,那条捷径的坐标只存在于赤牙的记忆深处。
他闭上眼睛,深紫色的瞳孔在眼皮下微微发光。时空感知延伸进记忆长廊,精确锁定三千七百年前的那个片段——破碎的星图、异常的曲率读数、通道入口处那种独特的时空共振频率。数据被提取、整理、重新编码。
当他再次睁眼时,一份加密数据包已经准备完毕。
里面包含巡迹者号的性能参数、凌湮团队的可能行动逻辑分析、以及……那条潮汐通道入口的精确坐标和开启时间预测。他没有直接给暗时盟所有答案,而是提供了足够他们推导出结论的关键线索。
这样的好处是,如果未来事态暴露,他可以辩解自己只是提供了常规情报,是暗时盟自己破解了通道坐标。而暗时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也会遵守承诺提供支持。
利与弊在脑海中反复权衡。
赤牙想起了烛阴最后那个投影的眼神。疲惫,深邃,带着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塔主显然知道更多关于凌湮、关于第七只眼、关于整个局面的真相,但他选择不说,只是用协议和警告来划清界限。
这让他感到……被排除在外。
作为第七监察使,他为时序塔效力三千年,处理过无数次危机,手上沾染的血腥连自己都数不清。他本以为自己是核心圈的一员,但现在发现,在真正重要的决策面前,他依然只是个执行者,一把随时可以被调整角度的刀。
也许,是时候为自己考虑一些了。
晋升首席,掌握更多权力,接触更多真相,然后……也许就能理解烛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也许就能找到一条既维持秩序,又不至于让一切变得冰冷僵化的路。
他的手指悬停在发送按钮上方。
主厅外传来脚步声,副官回来了。时空静默结界已经解除,外面的声音开始传入。
“大人,战报和清单已经提交。塔主办公室发回了确认回执,没有提出异议。另外,后勤部询问我们是否需要补充混沌抑制装备,他们刚到了一批新型号的力场发生器。”
新型号的力场发生器。
赤牙的嘴角微微上扬。看,这就是时序塔的作风——高层一边警告你不要信任暗时盟,一边又大量生产对抗混沌的装备。仿佛混沌是必须彻底消灭的敌人,而不是可以研究利用的现象。
这种矛盾,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