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英灵殿陷入一种庄严的沉寂。悲鸣壁垒的共鸣声从外部传来,像是遥远的背景低吼,与殿内此刻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那些陷入沉眠的光团微微起伏,仿佛亿万英灵在沉睡中仍侧耳倾听。
第一个轮廓向前浮动半步。它的声音像是千万个濒死之人的低语叠加,每一句都带着鲜血与泥土的气息:“关于牺牲——你愿意为修复第七只眼付出什么代价?你的生命?你妹妹的生命?还是无数陌生人的生命?如果你的答案是‘尽可能少牺牲’,那么当‘尽可能少’仍然意味着要牺牲无辜者时,你会怎么做?”
问题如同冰冷的刀刃刺入心脏。凌湮能感觉到这个问题背后蕴含的重量——那是长城亿万年历史中所有被迫做出选择的人,临死前最后的挣扎与不甘。
他没有立刻回答。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边陲小镇血夜中为他挡刀的墨老;虚无回廊里化作平衡之证的维拉;炎烬燃烧灵魂释放混沌胎膜的决绝;还有凌曦眼角永恒不干的血痕。每一次牺牲都在他的记忆里刻下伤痕,而每一次伤痕都让他更坚定地想要终结这种循环。
“我不会让‘尽可能少’变成可以轻易说出口的托词。”凌湮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如果必须有人牺牲,那个人应该是我。不是因为我高尚,而是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我的责任。”
“但如果你的牺牲不足以达成目标呢?”轮廓追问,“如果需要更多人——比如你妹妹,比如你一路上遇到的那些愿意帮你的人——你会阻止他们吗?还是默认他们的牺牲?”
凌曦握紧了哥哥的手。她的掌心温热,因果丝线在指尖微微发光。
“我会尽全力让牺牲变得不必要。”凌湮直视轮廓,“但若有人自愿做出选择——就像炎烬,就像维拉——我会尊重他们的决定,然后背负着他们的意志继续走下去。阻止他人选择的权利,本身就是另一种傲慢。”
短暂的沉默后,轮廓的声音变得复杂:“所以你的答案是,你愿意成为第一个牺牲者,但不会替他人决定是否牺牲?”
“是。”凌湮点头,“而且我会用尽一切方法,让那个‘尽可能少’无限趋近于零。如果最终仍然需要牺牲……那我希望我是最后一个。”
第一个轮廓缓缓退后,表面流转的光芒中浮现出复杂的纹路——那是认可的标志。
第二个轮廓上前。它的声音像是无数在责任重压下崩溃的低吼与呢喃:“关于责任——时渊之种的身份是祝福还是诅咒?你是否有义务承担修复第七只眼的使命?如果没有你,或许会有其他人找到方法,但你的存在让这个责任落在了你肩上。你可以选择逃避吗?如果你选择承担,你是为了拯救世界,还是为了证明自己?”
这个问题触及了凌湮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他确实想过逃避。在刚觉醒时空双弦时,在被时序塔追杀的亡命途中,在每一次濒临死亡的瞬间,他都曾闪过“如果没有这该死的身份该多好”的念头。他可以带着凌曦找个小世界隐居,用时空能力隐藏踪迹,过普通人的生活——至少是相对普通的生活。
但每次这个念头浮现,都会被另一些画面覆盖:时渊长河空洞处那些正在消亡的世界;长城墙体内亿万骸骨永恒的悲鸣;烛阴那句“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混沌变量”背后所代表的、对整个时空结构的威胁。
“是诅咒。”凌湮说得很平静,“时渊之种让我失去了普通人拥有的一切——安稳的生活,选择的自由,甚至是对未来的确定性。它把我和整个时空的存亡绑在一起,这绝对是诅咒。”
他顿了顿,金银双瞳中光芒流转:“但诅咒里也藏着祝福。因为它让我遇到了愿意为我付出生命的人,让我看到了亿万世界挣扎求生的坚韧,让我有机会——哪怕只是微小的机会——去改变一些注定要发生的悲剧。”
“至于责任……”凌湮看向身旁的妹妹,凌曦正用那双几乎失明的眼睛“望”着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我没有义务拯救世界。世界没有给过我什么恩情,相反,它给我的痛苦远多于馈赠。我选择承担这个责任,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也不是为了成为英雄。”
他收回目光,声音坚定如铁:“我只是想保护我在乎的人。凌曦,炎烬,墨老,维拉,空鲤仙子……还有那些我在旅途中遇到的、即便自身难保仍愿意伸出援手的人。如果修复第七只眼能让他们活在一个更安全的世界里,那这就是我的理由。简单,自私,但真实。”
第二个轮廓表面的光芒剧烈波动,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其中争论。最终,光芒稳定下来,认可纹路浮现得比第一个更加清晰。
第三个轮廓最后上前。它的声音最为奇特——像是绝望者的哭泣与希望者的歌声交织在一起,矛盾却又和谐:“关于希望——你认为修复第七只眼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