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是唯一的选择。”凌湮直视黑暗深处,“一定还有其他方法,只是当时来不及寻找,或者……烛阴不愿意寻找。他选择了最直接、最有效,也最残酷的方法。而现在,我们站在这里,就是要证明还有另一条路——一条不牺牲任何人,修复第七只眼的路。”
沉默。
长城内部的无数意识碎片在交流,凌湮能感觉到那些碎片的波动,像风中的尘埃在旋转、碰撞、重组。最终,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通过了第一关。你们没有在时之哀伤中崩溃,也没有简单地否定或认同,而是找到了理解与共情的平衡点。这很好。现在,第二关在等待着你们——空之迷途。”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黑暗开始变化。
通道的墙壁、地面、天花板开始移动、重组,原本简单的直线通道变成了复杂的迷宫。无数岔路口在眼前展开,每条路都延伸到黑暗中,看不到尽头。更诡异的是,这里的空间结构在不断变化,刚刚走过的一条路可能在几秒后消失,墙壁会突然移动堵住退路,天花板会降低挤压空间。
“长城内部的空间是活着的。”那个声音解释道,“它由无数时空修士的执念构成,这些执念本身就在不断变化、冲突、重组。你们需要找到通往英灵殿的正确路径,但这条路径不是固定的,它会随着你们的选择而改变。提示:用你们的心去走,而不是用你们的眼。”
凌曦立刻调动因果之钥。银白色的丝线从她指尖射出,试图标记路径,但丝线在迷宫中被迅速扭曲、断裂、吞噬。“不行,这里的因果线完全混乱,我的导航失效了。”
凌湮也尝试用时渊之种的感知来探测,但发现长城的空间结构屏蔽了大部分时空感知。存在之钥能确认他们自身的存在稳定,但无法确认哪条路是正确的。
“用我们的心去走……”凌湮重复这句话,他看向妹妹,“也许意思是,我们要跟随自己的直觉,而不是依赖能力。”
“但直觉也可能被误导。”
“不,不是普通的直觉。”凌湮若有所思,“长城由时空修士的执念构成,这些执念最渴望的是什么?不是复仇,不是解脱,而是……被记住,被理解,被认可。如果我们能感知到那些渴望,也许就能找到共鸣最强的方向——那就是英灵殿,所有意识的汇聚点。”
凌曦明白了:“你是说,我们要像通过第一关那样,开放自己的意识去感受长城的情绪,然后跟着那些渴望被理解的情绪走?”
“值得一试。”
两人再次放开意识防护,但不是完全放开,而是保持微妙的平衡。他们让自己能感受到长城空间中的情绪流——那些飘荡的意识碎片中蕴含的渴望、遗憾、期待、怀念……
很快,凌湮就感知到了区别。
大部分通道中的情绪是散乱的、无序的,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但在某个方向,他感觉到了一股“汇聚感”——无数微弱的情绪流如百川归海般向那个方向流动,那里有一种强烈的“想要诉说、想要被倾听”的渴望。
“这边。”凌湮指向左前方的一条岔路。
他们开始移动。迷宫的变化没有停止,但每当他们走到岔路口时,凌湮都能感知到情绪流的引导。有时需要绕远路,有时需要等待墙壁移动,有时甚至需要倒退一段距离。路径不是最短的,但每一步都踩在情绪流的汇聚方向上。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听到了更多骸骨的低语。
一个年轻的声音说:“我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七岁,刚刚领悟时空折叠的技巧,我本来可以用它做出很厉害的东西……”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我的世界早就毁灭了,但我在长城里重建了它的模型,用执念和记忆,虽然不完整,但那是我的家……”
一个女性的声音说:“我后悔的不是死,而是死前没能告诉他我爱他,现在他大概也死了吧,或者早就忘了我……”
一个坚定的声音说:“我自愿成为长城的一部分,我不后悔,但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看看第七只眼被修复的那一天……”
这些低语没有第一关那么强烈的情绪冲击,它们更温和,更像是一种倾诉。凌湮和凌曦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倾听。而他们的倾听本身,似乎就是对那些声音的一种慰藉。
随着他们深入迷宫,周围的空间结构逐渐稳定下来。通道变宽,墙壁上的骸骨轮廓变得更加清晰,有些甚至能看出生前的面容。这些面容大多平静,有的还带着微笑,仿佛死亡对他们来说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延续。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阳光或灯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从一扇巨大的拱门中透出。拱门高达十米,由无数相互缠绕的骸骨构成,那些骸骨的姿态不再是挣扎,而是拥抱、扶持、连接,形成一种庄严而悲壮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