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凌湮的意识。不是直接理解的内容,而是被压缩、加密的数据包,暂时存储在他的灵魂外围。数据包的量极其惊人,几乎要撑满他残破的感知。
传输持续了大约三息。
然后,锻魂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虚弱和释然:“传输完成……祝你们好运……还有……告诉我的族人……我没有背叛魂匠学派的初衷……我们研究灵魂……是为了理解生命……不是为了奴役……”
通讯中断了。
不是主动切断,而是那种链接彻底消失的、空洞的死寂。
凌曦的因果感知捕捉到了远方某个灵魂波动的彻底湮灭。她握紧竹杖,指节发白。
锻魂者,死了。
为了给他们争取最后的机会,选择留在即将自毁的魂渊号主控室,尝试做那些几乎不可能的事。
凌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左眼中的银色重新凝聚——不是力量恢复了,而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
他看向祭坛。
星澈只剩下额头和头发还露在暗影之外了。暗影蠕动着,试图包裹最后的部分。
魂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面具转向凌湮:“刚才……有通讯?是锻魂者那个叛徒吧。可惜,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自毁程序启动又如何?我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意识过滤,然后带你离开。”
“你带不走我。”凌湮说。
“哦?”魂主法杖轻点,祭坛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无形的力场展开,将整个祭坛区域封锁。“那就试试。”
三十息。
凌湮看向凌曦,用眼神传递了一个计划。
凌曦微微点头,因果竹杖无声地插进地面。银白色的因果丝线如根系般向下蔓延,钻入金属地板,寻找着地图上标注的那条紧急维护通道的入口。
而凌湮,向前踏出一步。
他抬起逝川枪,枪尖指向魂主。
“你不是想要时渊之种吗?”他说,“那就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将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平衡概念,全部注入枪尖。
不是攻击。
是“共鸣”。
平衡种子虽然几乎熄灭,但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依然留在这具身体里。而时渊之种的本质,是上古平衡者为修复第七只眼而设计的容器。这意味着,他的灵魂结构,与第七只眼、与那些古老存在的意识碎片,存在着某种深层的联系。
凌湮要做的,就是激活这种联系。
哪怕只有一瞬间。
枪尖上,一点微弱的银光亮起。那光芒如此黯淡,在祭坛暗红的光芒下几乎看不见。
但魂主面具下的漩涡目光,骤然收缩。
“你——”
已经晚了。
银光触及祭坛法阵的瞬间,整个法阵的运转出现了微不可察的紊乱。不是停止,而是节奏被打乱——就像一首交响乐中,某个乐器突然慢了半拍。
而这一点紊乱,对正在进行的意识灌注来说,是致命的。
星澈胸口的那团暗影,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不再试图包裹少年,而是开始“内卷”,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开始疯狂地自我吞噬、自我冲突。暗影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互相撕咬、尖叫,释放出混乱的灵魂冲击。
祭坛法阵的光芒开始明暗不定。
魂主立刻试图重新稳定法阵,但凌湮的共鸣已经种下。那一点银光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虽然微弱,却持续扩散。
二十息。
星澈的眼睛再次睁开。
这一次,他的瞳孔完全变成了银白色。不是眼白,而是整个眼球都化作了纯粹的、流动的银光。光芒从他眼中溢出,如同实质的液体,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那些光芒触碰到暗影的瞬间,暗影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不是被攻击,而是……被净化。
暗影中的浑浊部分——那些疯狂、扭曲、怨恨的概念——在银光中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暗影的体积急剧缩小,颜色从混沌的暗黑逐渐变成半透明的灰色,最后变成近乎纯净的银白。
但净化不是没有代价。
星澈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他的血肉、骨骼、甚至灵魂本身,都在这种净化中燃烧、消耗。少年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喷出一口银色的光雾。
“净化者血脉……彻底觉醒……”魂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混合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狂喜?“不可能!这个时代怎么可能还有完整的净化者血脉!除非……”
他没说下去,但法杖高举,暗红水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不再试图稳定法阵,而是直接催动法杖,要将那团被净化过的、半透明的意识碎片强行抽离星澈身体。
但凌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