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湮能感觉到那种呼唤。不是通过声音，也不是通过能量波动，而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灵魂共鸣。他体内的平衡种子正在微微发烫，与竖井深处的某个存在产生呼应。灵魂之泪的碎片也活跃起来，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炉心之灵认出了他。认出了他是那个可能带来解脱的人。
但进入竖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直面那个痛苦意识的全部，要承受三万灵魂碎片的集体冲击，要在深渊凝视者的注视下完成最后的操作。而且，时间不多了——警报已经触发，魂主的援军随时会到，空鲤仙子那边能拖住的时间有限。
“我们需要加快速度。”炎烬说，“第二个目标，怨念沉淀池的阀门。按照地图，就在大厅西侧的附属区域。”
“不。”凌湮做出了决定，“我们直接去第三个目标——反应炉核心，破坏伪灵魂核心，然后湮灭炉心之灵。”
“可是计划——”
“计划变了。”凌湮打断炎烬，“节点破坏已经引发了连锁反应，怨念沉淀池很可能已经自动进入紧急排出程序。我们现在去那里，可能正好撞上喷发的怨念残渣。而且……”他看向那些依然指向竖井的能量触手，“炉心之灵在等我们。如果我们现在不去，等魂主的人赶到，它可能会被重新控制，或者……被迫自毁。”
自毁不是解脱，是更加彻底的毁灭。魂主在设计反应炉时，必然设置了防止核心被敌人利用的自毁机制。如果炉心之灵察觉到没有希望，可能会触发那个机制，与所有入侵者同归于尽。
凌曦握住凌湮的手。她的因果感知已经看到了竖井深处的景象——不是详细的画面，而是一种“趋势”。在那些翻腾的怨念能量之海中心，那个微弱搏动的光点，正在逐渐变得明亮。那不是增强，而是回光返照，是灵魂在彻底消散前最后的燃烧。
“它坚持不了多久了。”凌曦说，“最多三十息。之后，要么解脱，要么自毁。”
三十息。
从大厅到竖井，从竖井到核心，找到伪灵魂核心的位置，完成破坏，然后使用灵魂解离器湮灭炉心之灵。每一步都需要时间，每一步都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险。
“炎烬。”凌湮说，“我需要你守住这个大厅，拖住即将到来的援军。不需要死战，只需要争取时间。十五息，你能做到吗？”
炎烬咧嘴笑了，那是充满战意的笑容。
“十五息？看不起谁呢。”他将巨斧扛在肩上，“三十息都没问题。但你们那边，十五息内必须完成。否则等魂骸将军级别的存在赶到，我一个人可挡不住。”
“十五息。”凌湮确认，然后看向凌曦，“准备好了吗？”
凌曦点头，因果竹杖紧握在手。
两人走向竖井。那些静止的能量触手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触手表面的痛苦面孔全部转向他们，用空洞的眼眶“注视”着，用无声的嘴型诉说着。
凌湮听懂了那些诉说的内容。
“请……结束……”
“太痛了……”
“想睡觉……”
“妈妈……”
“回家……”
三万灵魂碎片，三万份最后的祈求。它们已经不在意自己能否安息，不在意能否转世，它们只想要结束，想要从这永无止境的痛苦中解脱。
凌湮踏入竖井。
没有坠落，而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缓缓下沉。凌曦紧随其后。周围是翻腾的暗红色能量流，那些能量流不再具有攻击性，而是如同温顺的流水般环绕着他们，引导着他们下沉。
竖井很深。下沉了至少五十丈后，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暗红色的能量逐渐变得透明，露出了能量流深处的一些东西——那是无数悬浮的、半透明的灵魂残骸。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人形，有些已经扭曲成无法辨认的形态。它们全都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仿佛在沉睡。
这里已经是反应炉的核心区域了。怨念能量在这里被提纯、转化，那些灵魂中的痛苦和怨恨被剥离出来，成为驱动仪式的燃料，而相对“纯净”的部分则被暂时储存，等待进一步的利用。
越往下，灵魂残骸的密度越高。到最后，几乎看不到能量流了，视野中全是层层叠叠的、沉睡的灵魂。它们漂浮在虚空中，如同某种诡异的水母群，随着某种无形的节奏缓缓起伏。
而在所有灵魂的中心，一个光点正在搏动。
那就是炉心之灵。
不是预想中的庞大怪物，也不是狰狞的怨念集合体。那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纯净、柔和，散发着温暖的银白色光芒。光团内部，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灵魂碎片的最后余晖。
光团下方，连接着一根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导管。导管另一端深入虚空，不知通向何处。那就是伪灵魂核心的供能管道，也是炉心之灵与魂主控制网络的最后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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