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烬的巨斧悬在半空,混沌之力在斧刃上不安地躁动。他转过头,看见凌湮按住他手臂的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源自时空层面的震颤。凌湮的金银异瞳中,右眼的金色光芒正在剧烈波动,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裂痕在蔓延。
“什么……”炎烬刚开口,就被凌湮用眼神制止。
凌曦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她的因果竹杖无声地立在地面,杖尖的翠绿与银白丝线如同警觉的触须般向四周延伸。她看不见,但“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丝线正在疯狂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它们触碰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庞大存在。
那东西在反应炉的更深处,在怨念能量的最底层,在时间和空间都开始扭曲的维度夹缝中。它正在苏醒,不是被他们的闯入惊醒,而是被某种更深层的“异常”所触动——凌湮体内那些钥匙碎片的共鸣,平衡种子与炉心之灵的无意识呼应,还有凌曦因果之钥与生命之钥交织出的独特频率。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把钥匙,一把打开了不该被打开的门扉的钥匙。
“后退。”凌湮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慢慢退到平台边缘,不要发出任何能量波动。那东西的感知方式不是常规的灵魂扫描,它在‘阅读’周围环境的信息结构。”
三人如同石雕般缓慢移动。炎烬将混沌之力压缩到几乎消失,巨斧上的符文全部熄灭。凌曦收回了所有因果丝线,生命能量内敛到极致,连呼吸都调整到了近乎停止的频率。凌湮则是将并行感知完全关闭,右眼的金色光芒彻底暗淡,只留下最基本的视觉功能。
他们退到了平台最边缘,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从这里向下看,反应炉的巨大球体占据了整个视野,那些搏动的血管纹路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怨念能量流动时发出的低沉呜咽,如同无数灵魂在深渊底部永不停息的哀嚎。
凌湮闭上眼睛,用最基础的时间感知去“听”。他听到了反应炉规律的搏动,听到了远处守卫巡逻的脚步声,听到了魂渊号深处能量循环系统的嗡鸣。但在所有这些声音之下,还有一种声音——一种缓慢、沉重、如同冰川移动般的声音。
那是某种庞大存在翻身时的声响。
他的并行感知刚才捕捉到的画面在脑海中回放:如果他们在那时攻击节点,第三息时,反应炉表面的某个区域会突然凹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凹陷,而是空间结构本身的塌缩。从那个塌陷点中,会伸出一只完全由暗影构成的“手”,那只手会直接抓向凌湮,不是因为他是威胁,而是因为他体内的钥匙碎片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然后时间线会断裂。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断裂——凌湮所感知到的那条可能性时间线,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就像被人用剪刀剪断的丝线。断口之后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连“可能性”都不存在。
这意味着,在那个未来里,他们所有人都死了,死得连“曾经存在过”这个概念都被抹除。
“那是什么东西?”炎烬用灵魂传讯问道,他的传讯波动都被压缩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
“不知道。”凌湮回答,“但它的存在层级比魂主更高,比炉心之灵更古老。它沉睡在反应炉的最底层,和那些被吞噬的灵魂一起沉沦。我们刚才差点成为唤醒它的最后一把钥匙。”
凌曦的手轻轻搭在凌湮的手臂上。她的因果感知虽然收敛了,但依然保持着最基本的连接。通过这种连接,她“看”到了一些碎片——不是画面,而是概念的碎片。
“深渊……看守者……”她在传讯中说,每个词都显得艰难,“它不是为了守护反应炉而存在的,它是为了‘关押’反应炉里的某个东西。魂主建造这个反应炉,不仅是为了收集能量,还是为了利用它的存在镇压那个东西。”
镇压?凌湮的思绪飞快运转。反应炉里除了炉心之灵和怨念能量,还能有什么需要镇压?除非……
“第七祭品要承载的那个‘古老存在’。”凌湮突然明白了,“它不是从外面降临的,它一直在这里,在反应炉的最深处沉睡。魂主的仪式不是召唤,是‘唤醒’。而那个深渊看守者,是上一个时代留下的保险,防止那个存在彻底苏醒。”
那么问题来了:魂主知道看守者的存在吗?如果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冒险进行仪式?如果不知道,那他的整个计划就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盲点上。
平台下方,反应炉的搏动频率开始改变。原本规律的“咚、咚”声变得紊乱,有时急促如鼓点,有时又漫长如叹息。炉体表面的血管纹路中,怨念能量的颜色从暗红色向着更深的紫黑色转变。
更远处,那些巡逻的魂骸卫士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它们停下脚步,空洞的眼眶转向反应炉方向,灵魂之火在颅骨内不安地跳动。但没有警报响起,没有增援赶来——这说明,这种异常波动还在系统的“可接受范围”内,或者,魂主故意屏蔽了相关警报。
凌湮的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