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凌湮停下脚步的,是一处城墙拐角。
那里,一具相对细小的骸骨蜷缩在墙角,骸骨怀中抱着一柄断剑。从骨骼大小判断,这应该是个少年修士,至死都握着武器。
凌曦走到那具骸骨旁,因果竹杖轻轻触碰骸骨额头。片刻后,她收回竹杖,声音发颤:
“他叫时青,十六岁,是长城守军里最年轻的‘时痕学徒’。崩塌发生时,他的师父把他推进这个相对坚固的拐角,自己回头去启动最后的封印阵……师父再没回来。时青在这里等了三天,直到城墙开始从内部崩解。死前,他用最后的力量把这段记忆封存在头骨里。”
她顿了顿。
“记忆最后,他看到师父被暗红色的触手拖进城墙深处。师父在喊:‘青儿,跑!告诉外面的人,长城守不住了,但时渊的秘密在’——后面的话被切断了。”
时渊的秘密。
凌湮蹲下身,手指悬在时青骸骨上方。平衡种子微微震动,他从这具年轻的骸骨中感受到一种极致的“不甘”——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能完成使命的遗憾。
“安息吧。”凌湮轻声说,“你的消息,我带出去了。”
他运转平衡之道,一丝温和的秩序之力注入骸骨。骸骨表面残留的暗红色纹路像遇到天敌般迅速退散,骸骨本身则化为点点荧光,消散在虚空中。
荧光散去的地方,留下一枚小小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时痕”二字,背面是一道浅浅的剑痕。
凌湮拾起令牌,握在掌心。令牌冰凉,但其中封存着一缕极其微弱的时空印记——那是时青生前最后练习的枪术轨迹。
“我会帮你把这一式练成。”凌湮收起令牌,站起身。
小队继续前进。
越靠近凌曦所说的“怨结”,周围的时空乱流就越狂暴。破碎的骸骨不再安静漂浮,而是像被无形之手操控般,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暗红色的能量丝线如蛛网般蔓延,每根丝线都连接着一具或数具骸骨,丝线末端则延伸向怨结的核心方向。
“我们被发现了。”一名七聚落的猎手突然低喝,手中短弩指向斜上方。
凌湮抬头,只见三只拳头大小的金属飞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头顶百丈处。飞虫复眼闪烁着暗红光芒,六对翅翼高频振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侦察单位。”空鲤仙子的传音再次响起,“它们共享感知,击杀一只,另外两只会立刻传递警报。”
凌湮没有犹豫。
逝川枪抬起,枪尖对准中间那只飞虫。他没有注入任何能量,只是纯粹地“刺”出一枪——
枪身周围,时空微微扭曲。
下一瞬,那只飞虫的复眼同时炸裂,金属躯干从内部崩解,化为细碎的粉末。而左右两只飞虫的复眼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翅翼振动频率骤增。
但它们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信号。
因为凌湮的第二枪和第三枪几乎同时刺出。金银双色的枪芒如细针般穿透虚空,精准地点在两只飞虫的核心能量节点上。飞虫僵住,随后无声湮灭。
整个过程不到半息。
“时空之钥的‘点破’应用。”凌湮收枪,对队员们解释,“不是摧毁目标,而是在目标内部制造一个微型的时空塌缩点,让目标自我湮灭。优点是几乎没有能量波动,缺点是……”
他顿了顿,压下喉头的腥甜。
“对心神消耗很大。”
凌曦握住他的手腕,一丝生命之钥的力量流入,缓解了时空反噬带来的眩晕。
“快到了。”她指着前方,“我能感觉到,那个怨结……在‘呼吸’。”
众人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
大约三里外,一片相对完整的城墙平台上,暗红色的光芒如心脏般跳动。光芒中心,数十具骸骨被强行拼接在一起,组成一个扭曲的、多手多足的“怪物”。怪物的躯干部分,一颗由破碎灵魂强行融合成的暗红色光球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圈灵魂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漂浮的骸骨碎片会被吸引,融入怪物身体,让它变得更加庞大。
而三艘收割者侦察舰,正悬浮在怪物上方。触手探入光球中,贪婪地汲取着融合灵魂的能量。
“他们在制造‘魂傀’。”空鲤仙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用守护者的亡魂,制造入侵者的爪牙。这是最卑劣的亵渎。”
凌湮握紧了逝川枪。
枪身在震颤,时鸦的虚影在枪柄处若隐若现,鸦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凌湮。”时鸦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那颗灵魂光球……我能感觉到,里面有至少七个完整意识还在挣扎。他们在求死。”
求死。
凌湮深吸一口气,平衡种子全力运转,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
“炎烬。”他通过传讯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