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湮站在星图沙盘前,金银异瞳倒映着由灵光勾勒出的混沌虚空疆域。沙盘中央,代表时骸长城的蜿蜒光带已出现三处明显的断裂缺口,猩红色的光点——收割者舰队的标志——正从缺口处如潮水般渗入。
“根据最后传回的情报,长城崩塌始于‘镇渊关’节点。”墨老的手指划过沙盘,粗糙的指尖点在光带最宽阔的段落,“守关的三百二十名修士,连同关主‘断时真君’,全部失联前最后传回的影像显示,城墙是从内部崩解的。”
“内部?”炎烬抱着双臂,赤发在议事堂的能量波动中微微飘动,“长城不是用上古修士骸骨和时空禁制浇筑的吗?什么力量能从内部破坏?”
空鲤仙子缓步走到沙盘另一侧,七彩流光在她周身静静流淌。她伸出手,指尖触及代表镇渊关的光点,一段模糊的影像从光点中升腾而起——
城墙在震颤。不是外部攻击造成的震动,而是构成城墙本身的骸骨在哀鸣。那些历经万载岁月依然不朽的修士遗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暗红色纹路,纹路如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骸骨迅速灰化、剥落。城墙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仿佛无数亡魂在同时嘶吼。
影像最后,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城墙深处冲天而起,光柱中隐约可见一柄权杖的轮廓。
“灵魂之钥。”凌曦轻声说,她虽然看不见影像,但因果竹杖传递来的信息让她指尖发颤,“它在抽取长城亡魂的力量……不,是在同化。”
议事堂内一片死寂。
“长城之所以能成为屏障,是因为构成它的每一具骸骨都残留着原主对时空的执念。”空鲤仙子收回手指,影像消散,“这些执念在漫长岁月中与时空结构融合,形成了天然的‘拒绝场’——拒绝一切非本时空的异物进入。但灵魂之钥的能力是‘状态变化’,它可以将亡魂的执念从‘拒绝’转化为‘接纳’,甚至‘渴望’。”
凌湮闭上眼睛,胸口的平衡种子微微发烫。时空之钥带来的感知让他能隐约触摸到那段影像背后的“重量”——那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一种亵渎,一种对守护者最后尊严的践踏。
“收割者不是刚刚抵达。”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早已渗透。长城崩塌不是攻击的开始,而是他们完成准备的信号。”
“你的意思是……”五行宗的白须长老脸色发白。
“长城内部有叛徒?”炎烬接话,眼中火焰跳动,“或者说,被控制的傀儡。”
凌湮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向星图沙盘,手指在长城沿线滑动:“从镇渊关开始崩塌,到东西两翼的‘锁时垒’和‘断空隘’相继失守,时间间隔不到六个时辰。这意味着崩塌是有序推进的,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块接一块。”
他停顿了一下,金银异瞳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需要立刻前往长城。不是去防守——那已经没有意义——而是去确认三件事:第一,收割者渗透的程度;第二,他们如何操控灵魂之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长城亡魂是否还有挽救的可能。”
“挽救?”一位聚落代表忍不住开口,“凌道友,那些都是死了万年的骨头……”
“骨头里还有执念。”凌曦打断他,素白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厉色,“那些执念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如果它们被扭曲成入侵的帮凶,对原主而言是比死亡更残酷的结局。因果之钥告诉我,有些债,必须偿还。”
议事堂内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中多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我赞同凌湮的计划。”墨老第一个表态,“逝川枪的强化已经完成,时空之钥的力量可以稳定载入。但我要提醒你,新枪的负荷极大,以你目前的修为,全力催动最多只能维持三十息。”
“三十息足够了。”凌湮说,“炎烬,集结突击队。我要最精锐的二十人,真神境以上,擅长虚空作战和快速机动。”
炎烬咧嘴一笑:“早就准备好了。五行宗的‘焚天战部’和七聚落的‘虚空猎手’已经混编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空鲤前辈。”凌湮看向空鲤仙子,“需要您带我们走最快的路线。时间比什么都重要。”
空鲤仙子点头,七彩流光在她掌心汇聚成一枚鳞片状的符印:“我会打开一条直通长城外围的虚空通道。但警告你们——长城崩塌造成的时空乱流极其狂暴,通道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内必须全部通过,否则会被乱流撕碎。”
“凌曦。”凌湮最后看向妹妹,声音柔和了些,“你的状态……”
“我能去。”凌曦握紧因果竹杖,眼角的血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目,“长城亡魂的因果线正在剧烈变动,我需要近距离感知才能判断如何干预。而且……”
她顿了顿,盲眼“望”向凌湮的方向。
“哥,我看到了不好的东西。有东西藏在长城废墟里,等着我们。”
凌湮心头一紧。他知道凌曦的因果感知往往比他的时空预视更精准于“危险”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