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瀚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单据。他正埋头批阅,突然有人敲门。
"进。"
门开了,是陈烬。
"药品送去了吗?"陈烬直接问道。
吴瀚的手指微微一顿:"已经批了,正在走流程......"
陈烬的目光扫过桌面——最上面是给第一生产队的麦种调拨单,第二生产队的新犁申请,第三生产队的......
他猛地拉开抽屉。
最底下,压着一张已经签好字的药品调用单,日期是两天前。
"解释。"陈烬的声音冷得像冰。
吴瀚抬起头:"社长,十石麦种能养活三十户人,五把新犁能让五十亩地按时播种。而药品......"
"只能救一个人?"陈烬打断他,"所以在你眼里,老会计的命不如几把犁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资源应该优先分配给......"
"够了!"陈烬一拳砸在桌上,"如果今天我们能因为'没价值'放弃老会计,明天就能放弃更多'没用'的人!到最后,赤火还剩下什么?一群会干活的牲口吗?!"
吴瀚沉默了。他攥着毛笔的手指节发白,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同日深夜,第三工坊
惨叫声划破夜空。
"狗日的资本家!"一个满脸是血的工人被踹倒在地,"说好的工钱又克扣!"
工坊主张富贵提着棍子,狞笑道:"爱干干,不干滚!现在有的是人等着做工!"
围观的工人越来越多。不知谁喊了一声:"打死这个吸血鬼!"
人群瞬间沸腾。
翌日清晨,公社广场
"打倒官僚集团!"
"清算走资派!"
赵大牛站在人群最前面,声嘶力竭地喊着。他身后,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张富贵,脖子上挂着"资本家走狗"的牌子。
"同志们!"赵大牛跳上高台,"吴瀚说过什么?他说'剥削有进步性'!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的复辟!"
人群爆发出怒吼。几个激进分子已经开始往管委会冲。
角落里,吴瀚默默站着。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管委会的大门被撞得砰砰作响,木门框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把吴瀚交出来!"
"打倒走资派!"
怒吼声穿透门板,震得办公桌上的茶杯微微颤动。徐文死死抵住门闩,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陈烬:"社长,得想办法平息众怒......"
陈烬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中。
赵大牛正挥舞着拳头,他身旁的张富贵被捆得像粽子,脸上糊着血和泥。
更远处,几个半大孩子举着木棍,兴奋地跟着人群喊口号——他们可能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喊什么。
"吴瀚呢?"陈烬突然问道。
"在档案室。"李厚土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说......要重新核算工坊承包方案。"
档案室里
昏暗的油灯下,吴瀚面前摊着三本账册。一本是工坊承包前的生产记录,一本是承包后的利润报表,还有一本是工人工资发放清单。
数字不会说谎:承包后产量翻了一番,但工人实际收入却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的狼毫突然断了几根,墨汁没了束缚,顺着纸纹漫开,晕成一片刺目的黑渍。
吴瀚盯着那片污渍,恍惚间看到张富贵肿胀的脸。那个暴发户工坊主被拖到管委会时,还在嘶喊着:"是你们让我承包的!是你们说多劳多得的!"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高喊:"档案室在这边!"
吴瀚机械地合上账本。他想起老会计枯瘦的手指,想起陈烬愤怒的质问,想起自己信誓旦旦说的"剥削有进步性"。
原来这就是理想撞碎在现实上的声音。
广场高台上
陈烬举起双臂,沸腾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同志们!赤火绝不会走回头路!"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所有克扣工钱的行为,都会受到严惩!"
赵大牛跳上高台:"社长!光惩处一个张富贵不够!"他指着管委会,"吴瀚才是罪魁祸首!他鼓吹的承包制就是变相剥削!"
人群再次骚动。陈烬注意到,几个原本中立的社员也开始跟着点头。
"承包制确实出了问题。"陈烬话锋一转,"但这不是否定改革的理由!"他一把扯过张富贵,"像这种欺压工人的败类,有一个查一个!但赤火要发展,就不能因噎废食!"
李厚土趁机高喊:"明天召开全体大会,重新讨论工坊管理办法!"
深夜,陈烬办公室
吴瀚站在桌前。
"想明白了?"陈烬头也不抬地问。
吴瀚喉结狠狠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