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波澜,起于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落。
主营负责清理垃圾和废料的一个老弱小组里,有个叫侯二的。此人四十来岁,身材干瘦,平日里唯唯诺诺,见人就赔笑,是营里最不起眼的那类人。他负责将一些营地的废弃杂物运到后山指定的偏僻处倾倒。
一连三天,秦狼手下一个最擅长潜伏的队员,像块石头一样窝在倾倒点远处的灌木丛里。前两天毫无异常。
第三天黄昏,侯二推着独轮车,晃晃悠悠地来到倾倒点,像往常一样将车上的破瓦罐、烂草席倒下山坡。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脚步顿了顿,极其快速地、装作系草鞋的样子,将一个小拇指大小的、卷得紧紧的空心芦苇杆,塞进了一块半埋在上路上的石头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像没事人一样,推着空车匆匆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天色完全黑透。另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石头边,取走了芦苇杆。
黑影并未离开伏牛山范围,而是七拐八绕,回到了主营,混入了乱石村新来的人居住的区域。
“黑鸦”的眼睛,全程死死地盯着。消息迅速报到了赵将和秦狼那里。
“内外勾结…”赵将看着秦狼,眼神冷冽,“果然有鼹鼠。能确定内部的人是谁吗?”
“正在确认。”秦狼的声音嘶哑,“乱石村新来的人杂,需要点时间对号。但跑不掉。侯二,怎么处理?”
赵将沉吟片刻,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先不动他。盯死!我要知道,他下一次传递消息是什么时候,更要弄清楚,他传递出去的,到底是什么!放长线,才能揪出后面更大的鱼。”
他目光转向洞外沉沉的夜色。
内部的阴影,远比外部的刀枪更令人心悸。这场无声的清洗,才刚刚开始。
三天,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下悄然流逝。
侯二依旧每日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往返于营地和后山倾倒点。他的表情似乎比往日更显恭顺,脚步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的一切,都被隐藏在更深处、更耐心的眼睛记录着。
秦狼的人像织网一般,无声地收紧了对乱石村新来者居住区域的监控。每一个可疑的接触,每一次异常的停留,都被记录、比对。
终于,那个在夜色中取走芦苇杆的黑影被锁定了——是跟着石夯他们一同上山的一个年轻人,名叫王蝌,平日里沉默寡言,干活还算卖力,几乎没有任何引人注意的地方。
“王蝌,原乱石村佃户,父母早亡,独身。”秦狼将一份简略到只有几行字的信息放在赵将面前,“查过了,他上山前,曾离村去郡城‘探过亲’,说是远房表叔。时间就在我们拿下乱石村前几日。”
线索像断掉的线头,隐隐指向山外。
“继续盯。他们一定会再联系。”赵将下令,耐心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第四天黄昏,侯二再次推车前往后山。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带着紧张,左右张望的频率增高,塞芦苇杆的动作也更快更仓促。
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王蝌的身影也出现了。他比上次更加警惕,迂回接近,取走东西后立刻埋头往回走。
但他没能走回住处。
就在他经过两处窝棚之间的阴影时,一只铁钳般的手无声无息地从背后扼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他的嘴。
力量之大,让他瞬间窒息,挣扎如同溺水。另一道黑影闪过,精准地抽走了他紧紧攥在手心的新芦苇杆。
整个过程发生在眨眼之间,没有发出任何能惊动他人的声响。王蝌像一袋粮食般被拖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组人出现在了刚刚回到窝棚区、正暗自松了口气的侯二面前。
侯二脸上的侥幸瞬间凝固,化为惨白。他看着面前几个面色冷峻、眼含煞气的“黑鸦”队员,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油灯被点亮,跳动的火苗将洞壁上的影子拉得狰狞扭曲。
王蝌被反绑着扔在角落,面如死灰,身体不住颤抖。侯二则瘫在另一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饶命…好汉饶命…我…我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儿子…我不干…我儿子就没命了啊…”
赵将和秦狼站在洞中。赵将拿起那根新缴获的芦苇杆,轻轻一抖,从里面倒出一小卷质地稍好的薄纸。他缓缓展开,上面用歪斜的字迹写着几行小字:
“新粮已入库,数目颇巨。” “操练甚勤,新募之众已具章法。” “未见与外联通之迹象。”
洞内死寂,只有侯二压抑的抽泣和王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赵将的目光从纸卷上抬起,先看向侯二,声音平静得可怕:“谁抓了你儿子?让你把消息传给谁?”
侯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嚎着:“是…是郡里的大人们…让我把看到的告诉…告诉王蝌…别的…别的我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