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见李老栓脚步踉跄,想上去帮他,却被李老栓摆手拒绝。
“不用,先生!” 李老栓脸上笑开了花,脚步都飘了,“俺自己扛,俺要赶紧让狗娃看看,这是咱自己种的粮!”
他扛着袋子往家跑,刚到家门口,袋子口的绳子突然松了,里面混着的几把麦粒漏了出来,撒在土路上。
那些麦粒是他之前藏在土豆里的 —— 去年收的麦子,交完租就剩这么点,他一直舍不得吃,想留着给狗娃当零食。
李老栓立马停下,扔下袋子就蹲在地上捡麦粒。路面的碎石子磨得他手指生疼,没一会儿就渗出了血珠,可他半点没在意,连沾着泥的麦粒都要放在嘴边吹干净,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陈烬正好路过,见状赶紧蹲下来想帮他捡:“老栓叔,我帮你。”
“不用,先生!” 李老栓急忙摆手,把怀里的麦粒捂得更紧了,“这是咱自己的粮 —— 以前给赵大户交租,麦粒掉在地上,俺们连捡都不敢捡,怕被管事说‘偷粮’,要被鞭子抽的。现在不一样了,这粮是咱自己种的,掉了也得捡回来,一粒都不能浪费!”
陈烬看着他满是血痕的手指,又看了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 这些在公社看来再平常不过的 “自己的粮”,却是村民们盼了一辈子的安稳。
李老栓把麦粒全捡回来,扛着土豆袋子进了屋。
他家只有一个破陶缸,放在灶台边,缸底还有个小裂缝,以前只装过半缸糠。他把土豆倒进缸里,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土豆堆得冒了尖,把整个缸都填满了。
“狗娃!快过来!” 李老栓喊着孙子的名字。
狗娃从里屋跑出来,他比半个月前胖了点,脸上有了血色,手里还攥着个小布偶。“爷爷,咋了?”
李老栓蹲下来,抓着狗娃的小手,按在陶缸里的土豆上。土豆还带着泥土的温度,硬邦邦的,满是实在的触感。
“娃,摸紧点,记住这感觉!”
李老栓的声音带着颤,眼里却闪着光,“这是咱自己种出来的粮,不用看赵大户的脸,不用怕被打断腿,以后咱顿顿能吃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狗娃似懂非懂,却能感觉到爷爷的激动。他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土豆,又从怀里掏出一粒刚才没放好的麦粒,小心翼翼地放在土豆堆上,小声说:
“爷爷,我把麦粒也放这儿,明年咱们再种,种好多好多粮!”
李老栓看着孙子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眼角却滚下两行泪。
他摸了摸狗娃的头,又看了看满缸的土豆,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 他知道,从今天起,乱石村的日子,真的不一样了。
田埂上的脚印还在,那是陈烬和村民们一起踩出来的;陶缸里的土豆满了,那是信任种出来的。
风从田里吹过,带着土豆藤的清香,也带着希望的味道,往村子深处飘去
—— 赤火的种子,不仅种在了土里,更种在了村民们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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