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突然把手里的破军装往地上一摔,布片上的血渍(那是石夯死前染的)在火光里格外刺眼。
“我不同意!”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陶罐里的土豆汤都溅出了几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当初我男人为了护粮被砍死,临死前说‘别让娃饿着’—— 现在让我把一个想救侄子的人赶出去,我对不住他的坟头!”
“那对得住石夯的坟头吗?” 秦狼的刀 “噌” 地抽出半寸,寒光映在赵五惨白的脸上,“规矩立的那天,陈头儿怎么说的?‘破了第一次,就有第一百次’!”
孟瑶突然站起身,怀里的账册 “哗啦” 散开。最上面那页是小豆子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 “3 月 15 日,多拿 2 颗土豆,次日归还,记过一次”,旁边还有他画的小笑脸。
“我弟弟当年多拿了两颗土豆,哭着跟我说‘姐,我就想尝尝甜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但他第二天就把自己的口粮省出来还了 ——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多拿’,是偷了别人的活命粮。”
她走到赵五面前,蹲下来看着他怀里的鸡蛋:“你侄子是公社的人,他的病该由公社管。你私藏鸡蛋,不是在救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公社靠不住’。”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脚步声。陈烬披着件破棉袄走进来,棉袄的袖口磨破了,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
—— 他刚带着两个人去勘察山外的地形,想看看能不能开辟块新的耕地。看见洞里的架势,他没问发生了什么,先往石盒旁的火堆里添了块柴,火 “噼啪” 地旺起来,映着岩壁上 “均平” 二字跳动。
“都坐吧。” 他往地上一坐,破棉袄上的雪化了,在背后洇出深色的印子,“赵五,你先说。”
赵五磕了个头,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说到侄子咳得直翻白眼时,他的声音哽咽着,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我知道错了…… 可我实在没办法,他是我哥留下的独苗,要是没了,我到了地下都没脸见人……”
陈烬没看他,伸手从陶罐里捞出个煮得半熟的土豆,在手里来回倒着烫。“你侄子是公社的人吗?”
赵五愣了愣,点头:“是…… 进社那天,陈头儿您亲手给他画的记号。”
“那他的口粮,他的病,就该公社管。” 陈烬把土豆掰成两半,热气腾腾的,“你私藏鸡蛋,是觉得公社靠不住,还是觉得你比规矩更能护着他?”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赵五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 “公社粮少”,却想起昨天分粮时,王嫂把自己的半块土豆偷偷塞进他侄子怀里。
想说 “孩子等不及”,又想起周老汉拄着拐杖去后山采草药,摔得膝盖直流血…… 原来不是公社靠不住,是他自己慌了神,忘了这 “均平” 二字,本就该护着每个活人的。
“我错了……”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陈头儿,您怎么罚都行,只求能救救孩子。”
陈烬把掰开的土豆递给旁边的小石头,看着众人:“《赤火律》是死的,但定规矩的人是活的。赵五私藏粮食,该罚;但他是为了救公社的孩子,这情分不能不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岩壁上的字,“罚他去后山开垦,多劳多得,用公分换鸡蛋 —— 公社的鸡蛋,本就该给最需要的人。”
秦狼的刀 “当啷” 一声插回鞘里。他走到赵五面前,伸手把他拽起来,掌心的老茧蹭得赵五胳膊生疼:
“记住了,下次再敢绕开规矩,我不光劈了你,连你那侄子的公分都得扣 —— 公社的情分,不是给私心钻空子的。”
周老汉的拐杖往地上敲了敲,钥匙叮铃作响:“评理组记下了:赵五,私藏口粮,罚开垦三日,公分加倍兑换物资。另,公社拨两斤小米,周老汉带草药去看孩子。”
王嫂红着眼笑了,赶紧往陶罐里多加了把柴火:“我这就去熬小米粥!”
小石头跑过来,把自己怀里的铜钥匙塞给赵五:“赵叔,你要是不够公分,我把我的借给你 —— 我爹说,帮人就是帮公社。”
那三天,赵五在后山开垦。冻土硬得像铁块,他的锄头下去只能砸出个白印,震得虎口发麻。
可每砸一下,他就想起陈烬的话 ——“公社的鸡蛋,该给最需要的人”。
傍晚收工时,他总能看见周老汉背着侄子在洞口晒太阳,孩子的烧退了些,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小石头给的烤土豆。
孟瑶在账册上记下:“2月23 日,赵五,开垦 3 亩,记公分 15。兑换鸡蛋 3 颗,用于其侄养病。” 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像小豆子当年画的那样。
三天后,赵五把最后一颗鸡蛋喂给侄子时,周老汉正带着人往洞口搬石头。秦狼光着膀子凿石,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在新凿的石碑上冲出一道道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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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上刻着《赤火律》全文,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