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清河崔氏,五望七姓之首。
冀州十几个氏族,以崔家马首是瞻。
但马首是瞻,不代表铁板一块。
他翻着那些情报,眼睛慢慢亮起来。
张家,跟崔家是姻亲。
但两家在真定府南边有一片地,边界纠纷吵了三年,至今没解决。
王家,五年前跟崔家争过一个矿,输了,心里一直憋着气。
赵家,表面上跟崔家走得近。
但赵家家主的小儿子,去年被崔家旁系的人打了,至今没讨回公道。
李家,更微妙。
李家家主的妹妹,嫁给了崔家嫡系的老三。
但老三宠妾灭妻,那妹妹在崔家过得不好,李家嘴上不说,心里能没疙瘩?
叶展颜看完那些情报,笑了。
“好。”他说,“好得很。”
他指着那些情报,对身边的番子说:
“张家、王家、赵家、李家。”
“这四家,重点关注。”
“想办法接触他们的人,透点风过去。”
番子凑过来:“督主,透什么风?”
叶展颜想了想:
“就说……本督对崔家很不满。但对其他几家,没什么意见。”
“只要他们愿意配合,之前查出来的那些账,可以一笔勾销。”
番子眼睛一亮:“督主的意思是……分化他们?”
叶展颜点了点头:
“崔家想联合所有人跟我斗,那我就把他们一个个拆开。”
“让崔家知道,什么叫孤家寡人。”
番子领命而去。
叶展颜重新端起茶杯。
窗外,夜色已深。
他望着那片黑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崔家以为,七八千乡勇能吓住他?
以为阳奉阴违能拖死他?
想多了。
他从北疆杀到扶桑,什么阵仗没见过?
这点小把戏,还不够看。
三天后,消息陆续传回来。
张家的态度最暧昧。
张家的家主没露面,但派了个心腹来,问了一句话:“叶督主说话算话?”
叶展颜让人回了一句:“本督说话,从来算话。”
张家那边就没再回话。
但叶展颜知道,他们心动了。
王家更直接。
王家的三老爷,亲自来了一趟刺史府。
说是“路过”,顺便“拜访”。
叶展颜跟他聊了一刻钟,聊的都是家常。
临走的时候,三老爷说了一句:“叶掌印一个人在冀州,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叶展颜笑着说:“多谢。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三老爷走了。
叶展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王家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赵家和李家,暂时没动静。
但叶展颜不急。
张家动了,王家动了,剩下的两家,迟早也会动。
崔家以为自己是老大,下面那些人都会跟着他们走。
但他们忘了……
跟着走,是因为有好处。
如果跟着走没有好处,反而有风险,那些人还会跟着走吗?
叶展颜转身,走回屋里。
桌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崔家那些乡勇,这两天操练得更勤了。
据说崔家的家主亲自去看过,还夸了几句。
叶展颜看着那份情报,笑了。
“练吧。”他说,“练得越勤越好。”
“等我把他们身边的人一个个挖走,看他们还拿什么练。”
叶展颜把分化氏族的事安排下去之后,回到书房,铺开纸,开始写信。
这封信是写给太后的。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过。
先汇报了冀州的情况:土地兼并严重,氏族势力盘根错节,地方官员阳奉阴违,崔家带头操练乡勇,摆明了是要跟朝廷叫板。
然后他笔锋一转,提到了去年朝廷开始尝试实行的那道政令——
推恩令。
去年,太后和内阁商量了很久,决定在各州试行推恩令,想把那些世家大族手里攥着的土地,一点一点分出来。
结果呢?
雷声大,雨点小。
那些世家表面上配合,暗地里各种操作。
分家不分地,分人不分产,分出来的全是山沟沟里的荒地,好地全留在嫡系手里。
朝廷的人去查,他们就推说“祖制如此”“族规难改”。
查了几次,查不出个所以然,最后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