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极致的生理亲近与极致的心理疏远形成的反差,时常让李斗娜感到更加迷茫和痛苦。她分不清,自己对他而言,究竟算是什么。
就在这时,公寓那扇厚重的智能门锁发出轻微的电子音,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穿着剪裁精良、面料高级的深灰色职业套裙的女人,踩着同样色系、鞋跟高度恰到好处的尖头高跟鞋,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和一个文件袋,妆容精致却不浓艳,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精明、不容侵犯的权威感。
正是这个平行世界的崔惠廷,杨锦鲤的首席秘书,他身边最信任(或许也是相处最久)的女人之一。
与主世界那个或许还在洗衣店帮忙、或是作为杨锦天女朋友之一的崔惠廷不同,这个世界的她,人生轨迹因早早“押对宝”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与杨锦鲤相识于微时(高中),在那个“黑暗荣耀”五人组尚且嚣张、欺凌弱小的时期,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杨锦鲤身上那种迥异于常人的冷漠与潜藏的危险力量。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主动地把自己献给了他,用一种近乎赌博的方式,完成了人生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阶级跨越。
如今的崔惠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讨好、用廉价香水掩盖洗衣店气味的女孩。她是杨氏(这个世界的杨锦鲤建立的庞大商业-异人复合体)内务与行程的总管,是这个国度实际最高武力拥有者的贴身近臣。她的地位,在某些层面上,甚至比那个需要看杨锦鲤脸色行事的大统领还要超然。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以让无数商界巨贾、政坛人物心跳加速。
当然,这种蜕变并非一蹴而就。早些年,她也曾像李斗娜现在这样,热衷于用各种鲜艳时髦的衣裙、昂贵的珠宝来打扮自己,试图用外表的华丽来填补内心的某种不安,并吸引那个男人的目光。但随着杨锦鲤的实力和权势如同火箭般蹿升,直抵绝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门阀”主宰,她所处的环境和接触的层面发生了质变。她必须快速进化,不仅仅是能力上,更是气质和形象上。奢侈品依然有,但不再需要堆砌logo;妆容依然精致,但更追求得体与力量感;衣服从炫耀性消费,变成了彰显地位与专业的“战袍”。她被迫(或者说主动选择)洗去了曾经的某些轻浮,用冷硬的职业套装和一丝不苟的严谨,为自己锻造了一副新的、更符合她如今身份的铠甲。
然而,无论外表如何变化,地位如何显赫,内心深处,那个出身贫寒、父亲早逝、母亲在洗衣店劳作、下面还有弟妹需要照顾的“洗衣店家的女儿”,始终是她灵魂深处一根无法拔除的刺。尤其是,她清楚地知道,杨锦鲤当年明媒正娶的,是这个世界的财阀千金李贤珠,而不是她。即便后来杨锦鲤与李贤珠离婚,即便她如今是离他最近、掌管他最多日常事务的女人,那份“原配不是我”的遗憾,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对自身出身根深蒂固的卑微感,依然如同幽灵,在某些时刻悄然浮现,啃噬着她的内心。她需要用加倍的努力、极致的专业和不容置疑的地位,来对抗和掩饰这份隐秘的痛楚。
崔惠廷的目光首先落在杨锦鲤身上,自动过滤了一旁拿着裙子、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李斗娜。她脸上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适度亲近又不失恭敬的职业化微笑,快步上前。
“老板,早上好。去S城的车子已经安排好了,用的是我们自己的渠道,绝对安全和私密。”她的声音不像李斗娜那样刻意发嗲,而是清晰、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感。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杨锦鲤整理了一下其实本就很平整的衬衫领口,又轻柔地将他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微卷的黑发梳理到一旁。动作娴熟、亲昵,却又保持着一种得体的分寸感,仿佛这是她每日工作的一部分。
做完这些,她才将手中的文件袋递过去,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带着点甜意,却不像李斗娜那般腻人:“护照、身份证、机票,还有S城那边几个可能需要联络的人的加密资料,我都核对好放在里面了。天气预告说S城那边这两天有雨,我让人在行李箱里备了伞和一件薄风衣。”
杨锦鲤接过文件袋,看也没看就随手放在旁边的矮柜上。他对崔惠廷的周全早已习以为常。他的目光落在崔惠廷仰起的、妆容精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手,动作有些随意,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亲昵的姿态,轻轻抚摸了一下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辛苦你了。”他开口,声音虽然依旧算不上多么温热,但比起对李斗娜说话时,明显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多了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认可”或“习惯性依赖”的柔和。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和那个抚摸头发的动作,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旁边李斗娜的眼里和心里!她差点捏碎了手中柔软的针织裙料!
凭什么?!她一大早精心准备,换来的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而这个女人,只是进来汇报一下工作,整理下衣服